Monday, 13 May 2019

轉載:513半世紀|我的故事 #1

“放開他們!殺我”的怒吼
當今大馬團隊  |  發表於 2019年5月13日上午9點41分  |  更新於 2019年5月15日下午5點30分
https://www.malaysiakini.com/news/475910

【前言】

今天是1969年513暴亂事件的50周年紀念。

經過漫長的半世紀後,513暴亂仍是馬來西亞的歷史瘡疤。它不僅是人們不願多談的禁忌話題,更是政客經常操弄的白色恐怖。

1969年10月,國家行動理事會發表了《513悲劇報告書》,不過,關於事發經過、死傷人數、責任歸屬,仍舊存在許多謎團和爭議。

為此,《當今大馬》制作“513半世紀”系列專題,透過官方報告及相關書籍重現事發經過,搜集目擊者及罹難者家屬的口述歷史,以及探析學者和社運分子對族群和解和轉型正義的觀點。

惟有直面多重敘事的歷史事實,人們才有可能從社會集體記憶和創傷出走。

本系列文章含有當年致命騷亂的細節,但並非所有資訊都可獨立驗證。



這是1969年5月13日種族沖突事件目擊者的親身故事。當沖突在吉隆坡甘榜峇魯爆發時,這名馬來亞大學大一生卷入其中,連續三天見證及經歷了這場暴亂。時隔50年後, 這名馬來裔目擊者今年已71歲。他以匿名方式接受《當今大馬》訪問,坦誠地說出了他這幾十年來深藏在心的創傷。

“直到現在,每當我回到清真寺一帶時時隔50年後, 這名馬來裔目擊者今年已71歲。他以匿名方式接受《當今大馬》訪問,坦誠地說出了他這幾十年來深藏在心的創傷。

“直到現在,每當我回到清真寺一帶時,我還是會想起我親眼目睹的一切。”

他眼中泛淚,憶述當年自己目睹馬來暴徒差點殺害一個年輕華裔家庭的經歷。

“我不知道當時怎麽了,但我變得竭嘶底裏。我記得自己大喊‘放了他們!放開他們!殺了我吧!殺了我吧!’我記得我當時這樣喊著,撕開我的衣服,完全發狂起來。”

“我不知道我為什麽那樣做,但我就是無法接受。我看到兩個小孩,一男一女哭著,他們的父母在車裏發抖,我不能接受。他們做錯了什麽呢?就因為他們是華人?為什麽他們必須成為受害者?”

接著,老翁向《當今大馬》助理編輯艾迪拉(Aidila Razak)及KiniTV制作人覃心皓,娓娓道來這段鮮為人知的的過去。

那年5月13日的前一周,馬來亞大學開放登記入學。我生於1949年,1969年進入大學,那時候我才20歲。我還不足齡投票,也不關心選舉。我更關切的是,沒有摩哆,要如何上學。馬大離我住的地方很遠,需要轉兩趟巴士。我必須想想辦法解決交通問題,要嘛借一臺摩哆,或者找些錢來買一輛。

當時,正值選舉期間,我有些外州朋友報名馬大了,卻沒有落腳處,所以,也花了好些時間幫他們找地方住。我身上沒什麽錢,也沒有獎學金,一心只想湊出第一個學期的學費,同時也試著幫忙其他跟我同樣遭遇的朋友。這就是我們當時在意的事情。

不料,513事件就發生了。

拿督哈倫家的“聚會”

【哈伦依德利斯(Harus Idris),时任雪州巫统主席。1969年大选前夕,他担任雪州大臣一职。他所属的阵营无法赢得过半的雪州议席,导致雪州议会出现悬峙议会的局面。】

暴亂發生的那天,我在學校裏,學長叫我去找幾個人然後一起去(當時的雪州大臣)拿督哈倫的住處。我問他:“為什麽?會有錢嗎?還是有食物?”

他說,他家會辦聚會。那個時代,學生被叫去參加活動充充場面是稀松平常的事情。你去了就會有食物,有時候是一包飯,有時是5令吉。但這些也讓足夠我們很高興了。不過,那次讓我覺得有點奇怪,因為沒有任何事前通知。我的學長只是小聲地告訴我這件事。我沒有多問,因為他是我學長,而我尊敬他。

我們沒有交通工具,所以我的學長叫了幾個擁有摩哆的人,載我們一起去,總共5輛摩哆。大約傍晚 5 點到 6 點之間,辦公室裏的職員都已經離開了。跟著我一起去的朋友都是從城外來的,他們以為可以趁著這個機會來城市裏看看。我們當時就是這麽天真。

抵達之後,我察覺這不像一般的 “聚會”。那裏沒有接待櫃臺,沒有進屋的走道,也沒有任何活動布條,只有一群人在紛紛嚷嚷。

“沒關系啦,可能裏面有食物招待。”
我記得我當時是這樣想的,然後我們就一起走進院子內。不過,屋裏更加奇怪了。屋裏的人看起來都不是吉隆坡人,他們彼此說著爪哇文,樣子看起來老練,不像一般“聚會”中所見到的政府部門書記。

那個邀我們過來的學長早已在人群中消失。我們嘗試跟在場的其他人說話。他們讓我感覺,我們本應該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他們說:“誒!你不會不知道吧?”



他們分派頭帶和印有阿拉伯文“沒有上帝,只有真主”的紅色布條,有點像那些馬來武術的習武者,我才開始有一些不祥的預感。

此時,我的幾個朋友決定先回去。他們說,不喜歡這些東西的模樣,所以我說,好吧,你們先回去。” 最後,只剩我們三個人繼續留在那裏。

我拿了一個頭帶,現場每個人都拿了。他們要求我們戴上它。我說,“我才不要戴上紅色頭戴,感覺好像要上戰場般。”他們回應:“你應該知道的。這是你應該做的事。”

一個送咖啡的青年

我感到有點厭煩,然後我就看到一個我認識的人。我問他,他回說:“我們是去遊行”。那是第一次有人告訴我,到底要發生什麽事。這看起來是一場反擊民政黨和行動黨勝利遊行的集會。

【根據513事件白皮書,民政黨與行動黨在吉隆坡各地舉辦勝選遊行時,以種族主義濃厚的口號嘲諷馬來路人。】

我問他,他們計劃要做些什麽,他說,我們要到占美清真寺附近的大鐘樓那裏集會,而我們會遊行到那裏去。我問他,有多少人會參加,他說:“很多。我們已經有 500 人在這裏了。”

【一名鎮暴警官供稱,他看見5000名馬來青年聚集在哈倫家門前。一些拿著棍棒和布條,少數人則手持巴冷刀和馬來短劍。】

看起來參與集會的人來自巴生、森美蘭、半山芭和文良港。我問他,我應該留下來還是離開。他說:“如果你回去,我就砍你。”

這時,我才發現他拿著一把巴冷刀。而且,我發現哈倫家的籬笆中藏著很多武器,那裏的人越漸焦躁不安,屋裏傳來外有人高喊和祈禱的聲音。我真的真的很害怕,我想要回家,但我不能。因為他們已經把籬笆門鎖起來了,沒有人可以出去,也沒有人可以進來。

這時,最可怕的事情發生了。

那時候好像有人從附近葛尼路(Jalan Gurney)的咖啡店叫了咖啡。有個男孩用托盤端著咖啡過來,然後他們就殺了他。我沒有親眼看到他們殺人,但我看到他死了。

我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但當時人們互相耳語說,文良港那裏有馬來人被華人殺了。

【根據數份文件,一大群馬來人從文良港走向哈倫家途中時,碰到一群嘲諷他們的華裔路人,雙方因而爆發打鬥,進而升級成持武器沖突。一些馬來摩哆騎士成功突破重圍,趕到哈倫住家通知其他人。】

隨後,暴徒攔截了一輛貨車,殺掉坐在車裏的人。我開始後退,但我看到籬笆周圍都有人看守。

【哈倫政治秘書阿末拉紮裏(Ahmad Razali)供稱,這輛貨車被燒時,車裏坐著兩名華人。但根據其他證人說法,現場躺著三人,一名華裔在裝死,待警察到場時,他才爬起來。】

你可以說,一群人一起步行是遊行,但在籬笆打開時,這些群眾並不是遊行,而是沖出去。他們橫沖直撞。顯然,他們聽到馬來人被殺的傳聞,所以沖出去保護他們。場面頓時失去控制。

“保護這些地區”

我不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麽。我的朋友去牽了他的偉士牌(Vespa)摩哆,我們決定去清真寺。當時有幾個看起來像是領袖的人,第一句就問我有沒有頭帶。我把頭帶放在口袋裏,他們叫我戴上它,而且要我喝下一種經過祈禱的水,據稱這些水會讓你變得勇猛。

513事件發生後,有些人說當時有什麽飛天的馬來武術英雄,還有他們的魔法馬來短劍和巴冷刀,但我從沒看過這一切。我只知道,那些水是從清真寺、人們用來凈身的水池那裏掏來的,而且當晚很多人都拉肚子。

在清真寺發號司令的男人是甘榜峇魯的黑幫分子。我先前沒有在拿督哈倫的家見過他們,但他們現在卻將我們組成自衛團體。他們把甘榜峇魯分成幾個地區,然後說:“你負責保護這個區”。他們並沒有說 “去殺華人”,沒有。他們叫我們保護這些地區,別讓任何人進去。人們可以離開,但如果是你離開,你就死定了。

他們很害怕,因為華人正從甘文丁路(Jalan Kamunting)那裏過來。圍繞甘榜峇魯的是幾個華人村子,而那些住得比較靠近華人村子的馬來人都移到清真寺那裏尋求庇護。蘇丹蘇萊曼俱樂部(Sultan Sulaiman Club)也因為靠近華人居住的甘榜裏茂(Kampung Limau)而鎖起門來。

在金馬路(Campbell Road,現稱Jalan Dang Wangi)和安邦路(Jalan Ampang)那裏有一所漂亮的大房子,一群華裔暴徒縱火燒掉了它。華人在一邊,而馬來人則在另一邊。

像劍一樣的巴冷刀

那天晚上,晚間祈禱後,我被分派到通往清真寺的拉惹阿郎路(Jalan Raja Alang,舊稱Jalan Perkins),和另外20幾個人駐守在那裏。

我們看到一群華人騎著摩哆駛往這裏。當時,燈還亮著,我們看到他們拿著武器。他們手中有短槍,雙管步槍。那個時代,很多華人都還擁有獵槍。他們有的則是拿著閃閃發亮看起像劍一樣的巴冷刀。

我們心裏的恐懼是如此真實。沒有人能夠阻止他們。站在第一道防衛線,我們有什麽呢?除了二乘四英寸的木板外,別無其他。我手中沒有巴冷刀,卻必須要堅守那裏。有些人手上拿著已削尖的竹子,但也僅此而已。



他們從秋傑路那裏走來,要往清真寺那邊去。如果經過我們這道防線,他們將會肆虐整座清真寺。坦白說,當時我們嚇得尿褲子。我們只是年輕的男孩,他們可是經驗老道的黑幫流氓,我們全身不停地發抖。

接著,他們拐進一條巷子,往一所華人寺廟走去。我不知道那是因為他們看到我們,還是因為他們本來就要去那所廟。我當時太害怕了,我只差沒有哭出來。

第一天晚上還蠻混亂的,我就這樣跟著其他人,最後在靠近河邊一帶駐守。河的對岸就是黎明學校,它在安邦路(Jalan Ampang),那是個華人地區,而我們就在河流的另一邊,在甘榜峇魯。

忽然,我發現附近有狙擊手。那個時代,人們並不知道狙擊手是什麽,不像現在至少你可以從電影裏看過他們。

我們看到有人被射殺,狙擊手開槍射他們。我們嚇得楞住。然後,有個人,我想他可能當過兵吧,他開口說:“誒,有狙擊手!”(Eh, ada penembak!)

於是他叫我們趕緊避開空曠的地方。當時好像有人嘗試越過河流,去查看到底狙擊手是誰,但是他們沒能成功。他們也被射中了。我們懷疑這些狙擊手藏在黎明學校裏。

這些華人從文良港、坎貝爾路、峇都路(Batu Road,現稱Jalan Tuanku Abdul Rahman )過來,他們是不是有計劃要占領甘榜峇魯?這我不知道。但這些黑幫看起來知道,因為他們派人去駐守這些地區。吉隆坡有不同文化的幫派,或許他們已經互相提醒了對方。

整車的來福槍

我在甘榜峇魯總共待了3天,5月13日、14日和15日,這三天發生了好多事情。

我記得13日那天,一名軍官開著一輛吉普車進來,整輛車載著滿滿的來福槍。我記得,這些來福槍都是自裝步槍,因為我也拿了一把,它好重。我們大部分的人都不知道如何使用槍械,很多人興奮地亂開槍,然後很快就把子彈用完了。

那名官員並沒有給我們多余的子彈,就只有裝在來福槍裏面的那些。這顯示他可能是一個流氓軍官,擅自在做這些事。我覺得這應該不是經過計劃的。

【513事件30年後,一份獲解密的英國最高專員署電報揭露,那些外交官質疑軍警人員是否公正行事。他們舉例,軍警人員並沒在馬來區嚴厲執行戒嚴宵禁。】



我也看到軍警人員用卡車載著村裏的有錢人離開甘榜峇魯。他們好像是被帶到葛尼路(Jalan Gurney)的警局或國防部那裏去。多年以後,我才通過跟他們有聯系的親友口中得知,他們當時被送到那裏去獲得照護。

從13日那天開始,很多房子和商店就被強行闖入了。我嫂嫂的家人在甘榜峇魯,我在清真寺裏面看到他們。他們家四周都是華人,於是離開了家裏。

有人闖入他們的家,但我懷疑那是馬來人幹的。不是所有馬來人都是天使。其實,有些遭受破壞的房屋位置在甘榜峇魯的深處,我想那些不太可能是華人幹的。這也是為什麽當時有人組成了自衛隊。

很多馬來甘榜的周圍都是華人的雜貨店,當暴動發生時,有些人闖入華人的商店裏,嘗試要毀掉他們的賒賬本,但很少人知道這些華裔老板早已帶著賬本逃跑了。

我當時也闖進幾間店鋪,因為安置在清真寺的家庭已經沒有食物可以吃了,所以我們在半夜闖進去找食物。我嘗試偷裏面的香煙,但不成事,看來有人已經捷足先登。但我的朋友找到了一袋米。他把米拿到清真寺那裏去。我們打開麻袋時,才發現裏面根本不是米,而是鹽。

大屠殺期間,偶爾也會發生這種好笑的事情。

我有另一個朋友,他個子小,只有4尺高,想要從附近的華人住家偷幾只活鵝。當時的華人家庭都畜養了一些家禽和鵝。那些鵝其實跟他差不多一樣高,他就這樣舉起鵝的頸項一直跑。

“殺我!殺我!”

第二天,屍體浮滿巴生河,有馬來人、有華人,也有印度人。清真寺的長輩招來一群人,去撈起馬來人的屍體,打算妥善安葬他們。不過,警方最終將所有屍體送去停屍房。

【如果穆斯林沒妥善安葬已往生的穆斯林同胞,那是一種罪。】

我親眼看著他們在甘榜珍達納(Kampung Cendana)附近打撈屍體。他們擡出 6 到 8 具屍體,然後觀察屍體的臉部特征,辨別種族身份。接受過割禮的男屍就會被取走,那些看起來不像馬來人的屍體,就被留在河裏。

【白皮書確認,在河內有一些屍體,但無法確認死者身份。】

15日那天,我和另一名男子被派到一個大垃圾桶去擡出兩具屍體。她們是兩名在金馬路的東方舞廳(Great Eastern Cabaret)的馬來舞者。我們後來把這兩具屍體交給了警方。

那天還發生了一件事。我從沒告訴過任何人,就連我的孩子也不知道。那天,我差點被殺了。

有一個家庭,是一個華人家庭,我不知道他們是誰,也不知道為什麽他們會開車,駛近金馬路和安邦路的交叉口,還經過一群馬來暴徒的旁邊。我還可以看到,車裏坐著一個爸爸、一個媽媽和兩個很小的孩子,一男一女。他們坐著一輛菲亞特(Fiat)600小汽車,是霹靂州的車牌。暴徒把他們圍住,並試圖翻轉他們的車。



我不知道我當時怎麽了,但我變得竭嘶底裏。我記得我大喊 “放了他們!放開他們!殺我!殺我!” 我記得我這樣喊著,還撕開我的衣服,完全發狂。

我不知道我為什麽那樣做,但我就是無法接受。我看到兩個小孩,一男一女哭著,他們的父母在車裏發抖,我不能接受。他們做錯了什麽呢?就因為他們是華人?為什麽他們必須成為受害者?

每當我想起這件事,還是會眼泛淚光。我不知道為何我會那樣做,我現在還是不知道。那好像是你內在的某些東西,我不明白。

最終,那輛車成功加速逃走,而暴徒們轉向我。就在這個時候,甘榜峇魯的黑幫救了我。他們阻止了這群暴徒,並說道:“他做了些好事,我們應該要停手。”

我想直到那一刻,有人才開始調解,馬來黑幫和華人黑幫似乎正會見商談和平協議。這是 513暴動事件的一部分,卻從來沒被記載。我不質疑這些流氓勢力有多強大,如果他們想要的話,燒掉整個吉隆坡都不成問題。

還有很多人們互相幫忙的故事。金馬路有間修車房,暴亂發生時,一個華裔家庭讓馬來修車員躲進他們家裏,把他藏在天花板裏。隔天,我們去那個住家,把他救出來。

另外,我們所熟識的一個華裔電視機維修員,他當時在甘榜拿督克拉末(Kampung Datuk Keramat)的馬來家庭中修理電視機。他們拒絕讓他回家,甚至把他打扮成馬來人並留他在家,直到外頭的情況比較安全後,才讓他離開。

“華人來了”

我在16日那天才回家。媽媽看到我時,幾乎要暈過去。很多人消失無蹤了好幾天,而我就是其中一人。她以為我死了。接下來的幾天,她都把我留在家裏,只差沒有把我銬起來。

之後,我連續失眠了好幾個晚上。我經常在半夜醒來,心裏想著 “華人來了”。整整一年後,我才能夠重新回甘榜峇魯。直到現在,每當我靠近清真寺一帶,還是會想起我所經歷的一切。

由於暴亂發生,大學停課關閉一個星期。我們回去時,所有事情都變了。沒人願意提起發生的事。

在菜市場裏,甚至是秋傑的菜市場,人們互相禮讓。“先生,借過一下,不好意思。”,“沒事,沒事,請。”你會聽到很多這種話語,人們顯得特別謹慎有禮。

校園裏,華文學會要舉辦中秋節慶祝活動前,先會拜會馬來文學會和穆斯林學生會。他們甚至在獲得校方批準前,先去問問馬來社團的意願。

不過,暗地裏,人們還是悄悄地武裝自己。我媽媽買了很多巴冷刀,給孩子每人一把。有的人則會在車裏藏著巴冷刀。我的華人朋友告訴我,他們家中有一把長達10英尺(大約3米)的長矛 。自衛課程、護身符變成了新興行業,整個社會心態變了,整個吉隆坡也變了。



我以前讀的是傳教士學校,同學大部分都是華人。我們從中一開始就認識彼此,後來很多人也升上大學。不過,自從513暴動後,我們的關系變得有點滑稽。我們還是會交談,但那種親切已經不再。

有一天,我去找了其中幾個同學,我們決定好好地談談這件事。我們嘗試一起化解這個心結,所以至今都還是好朋友。我們的故事就是,馬來西亞人一起長大,並且一起度過苦難的故事。

現在,當我聽到年輕人恐嚇說513事件可能重演時,我心裏都會非常生氣。我要問問他們:“513事件發生的時候,你在哪裏啊?還在媽媽肚子裏?或還是小屁孩?”

我也要告訴他們說:“你從沒見過那些拿著閃閃發亮巴冷刀的暴徒,往你這裏沖過來,而你手中只有一條木條來保護自己。你不知道那種感受是怎麽樣。”

我曾經就在那裏,到現在仿佛都還能聞到鮮血的味道。50年過去了,我一直都想努力忘掉這些事情。那是一段痛苦的記憶,我們都只想要忘記它。一想起那個送咖啡的男孩,在完全不知情下,無辜地被殺,是多麽的痛苦。每當想起這件事,我還是無法相信這是真的。

像我們這樣的人,都不會想要再提這些事,我們寧願保持沈默,希望歷史不會重演。我之所以現在願意說這些事,是因為我覺得現在也是時候說了。

很多目擊者已經離開人世,而我希望這個故事可以成為一個教訓。我強烈地希望,這種事情不會再發生。,我還是會想起我親眼目睹的一切。”

他眼中泛淚,憶述當年自己目睹馬來暴徒差點殺害一個年輕華裔家庭的經歷。

“我不知道當時怎麽了,但我變得竭嘶底裏。我記得自己大喊 ‘放了他們!放開他們!殺了我吧!殺了我吧!’ 我記得我當時這樣喊著,撕開我的衣服,完全發狂起來。”

“我不知道我為什麽那樣做,但我就是無法接受。我看到兩個小孩,一男一女哭著,他們的父母在車裏發抖,我不能接受。他們做錯了什麽呢?就因為他們是華人?為什麽他們必須成為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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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馬來西亞緊急狀態的歷史背景》什麽是緊急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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