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24 May 2019

轉摘:維基百科《馬來人的困境》

《馬來人的困境》

由馬哈迪 · 穆罕默德於1970年所著的一本具爭議性的書。

在出版的當時,馬哈迪已被執政黨馬來西亞全國巫人統一機構給開除黨籍,馬來西亞則被之後稱為《五一三事件》的種族暴動弄得動盪不安。這本書用種族的角度分析了馬來西亞的歷史,政治,並假定以下基本立場:


  • 馬來人為馬來西亞之原住民( Bumiputras )
  • 唯一的國家語言為馬來語並且其他種族學之
  • 因有著寬容和不願造成衝突的性格,馬來人在自己的國土上屈服於英國人和與其共謀的種族。
  • 需要一個反歧視行動來解決馬來西亞華人企業在當地所實行的霸權主義

此「兩難」 便是,是否馬來人應該接受政府援助-馬哈迪的立場是,他們應該這樣做。

傾向於清除涉及他族的言論,例如把猶太人稱作鉤鼻子,這本書鞏固了馬哈迪在馬來人心中「超人」的形象,甚至還曾被拿來跟希特勒的《我的奮鬥》比較過。但有一點值得註意,書中馬哈迪也剖析了自己種族的好幾項短處,而且著此書的目的本是為了使馬來西亞遠離暴力,走向合諧跟統一 (雖然馬來人應牢牢控制住政治上和經濟上的權力)。

於 1972 年馬哈迪重新加入巫統並在 1981 年成為馬來西亞首相。毫無疑問地,馬來西亞政府在當時採取了許多同書中所建議的政策。

這個困境問題在 2000 年到 2002 年間在一次地被馬哈迪本人和他的首相接班人阿都拉 · 艾哈邁德 · 巴達維所提出。巴達維主張馬來人在不斷的穩健進步,他們現在應該要丟下「拐杖」,開始比賽。

轉摘:拿督斯裏哈侖(Dato’ Seri Harun Bin Haji Idris)(1925-2003)

原作者:資深報人,著名時評政論家——Cheah See Kian 谢诗坚 前輩

哈侖在1975年上榜不是因為他更上一層樓,而是在他聲勢當紅的年代,以州務大臣的身份被中央政府提控法庭,指他觸犯貪汙法令。判定了他的政途由高峰跌下深淵,幾次要爬起來,也只能失多於得。最後失掉所擁有的一切榮耀。

1925年出生在雪蘭莪的哈侖,戰後曾擔任宣傳部門的官員和縣長。50年代前往英國考取法律學位。從1957年起,先後擔任雪州地庭庭主、高庭主薄官、副檢察司及雪州法律顧問,直到1964年結束其公務員生涯。

他在累積公共行政經驗後,於1964年代表巫統參加雪州選舉勝出,並被推舉出任雪州州務大臣。他也成了雪州巫統主席和巫統最高理事,風頭甚健。

但1969年的大選卻使哈侖失去顏面,他領導的雪州選舉,聯盟只贏得14席(總數28席),反對黨也有14席。這對哈侖來說無疑是一層陰影,尤其是反對黨醞釀組織聯合政府。 在局面不明朗時刻,哈侖也在其官邸結合支持者,以捍衛馬來人的權益,另一邊則有反對黨的勝利遊行,形成強烈的對照。

5月13日那天,由於場面的失控,也就釀成 “513” 悲劇,全國進入緊急狀態。但沖突如何發生,則各有說法。而哈侖的名字也牽涉其中,他成了一個爭議性的人物。這就是哈侖與“513”扯上關系的一個由來。

由於反對黨中的民政黨的陳誌勤反對組成反對黨聯合政府,哈侖也就在不穩定政局中再次出任雪州州務大臣。

1971年,全國民主重開後,哈侖在敦拉薩的庇護下,已是光芒四射,羽毛豐滿。他提名角逐巫青團長竟無對手,原欲角逐的慕沙希淡退而提名副團長。

1972年,哈侖支持馬哈迪(已在1971年回巢,也是在哈侖大力支持下回返巫統。馬哈迪在 80年代特赦哈侖讓他再參政也是出於 “報滴水之恩”)角逐巫統副主席不果。當選的是胡先翁、嘉化峇峇及薩頓。哈侖之所以熱衷支持馬哈迪是要堵住敦拉薩心目中的人選加沙裏(外交部長)當選副主席,此舉引起敦拉薩開始對哈侖有戒心。他感覺到哈侖勢力不斷膨脹。 

果然在1974年巫青改選中,拉薩有意挫哈侖銳氣,派副內長沙未依裏斯出陣,但有了巫統其它元支持的哈侖又勝利了。因而在1974年的大選,哈侖又在次蟬聯雪州州務大臣。

不過此時的哈侖已感到事情正在起變化,敦拉薩已促人收集有關指他涉及貪汙的資料(包括在1975年巫統改選前,哈侖舉辦一場世界級拳賽,由默哈末阿裏對壘佐伯納,哈侖被指賬目不清)。

為了防止事態惡化,哈侖這一回已不是躲在幕後,而是走向前臺角逐1975年黨選的副主席。共有八人爭三個席位,除了嘉化峇峇及東姑拉沙裏(他是在1973年因伊斯邁的逝世,由胡先翁升為署理主席,而留下的副主席則由他頂上)有望蟬聯外,剩下的一名就由哈侖與馬哈迪爭一長短。 

說來也十分諷刺,1972年是哈侖為馬哈迪護航,1975年變成兩人爭奪一把椅子。此時拉薩已決定排斥哈侖,馬哈迪因此當選三位副主席之一。 

為了給哈侖一個機會(也為了剪除哈侖在黨的勢力),敦拉薩獻議哈侖務必在1975年10月10日前動身往聯合國出任馬來西亞駐聯合國常任代表,但有恃無恐的哈侖拒絕這一建議,認為形同流放。敦拉薩唯有將他控上法庭,面對16項罪狀,指他涉及貪汙、管理失當、失信和未向政府提呈某些資產的報告(1975年11月),哈侖否認有罪,保外候審,因他的背後有強大的巫青團支持,此時雖已被逼請假,但未解除州務大臣職。

1976年正月14日,敦拉薩病逝,由胡先翁接任首相,他對哈侖更是鍥而不舍。在1976年3月17日的巫統會議上,通過開除哈侖黨籍。於是巫青團在同年的改選中,選出元老賽惹化為團長,他是哈侖的護航者之一。

哈侖也並非省油的燈,在一些元老和巫青團施壓下,巫統不得不在同年10月23日恢復其黨籍。可是這並未給哈侖加分(官司纏身)。

因為在這之前,即1976年5月18日,哈侖罪名成立,被判入獄兩年,他不服提出上訴。繼後新的控狀又指他欺詐罪,在1977年被判入獄6個月,罰款15000元。哈侖同樣不服,上訴結果又再失敗,哈侖只好認命服刑(他在馬哈迪於 80 年代任代首相時被寬赦,投桃報李,兩相無欠)。 

當哈侖敗訴後,他身邊的人已一個一個離他而去,政治的現實,天下一個樣。1984年他又再當選巫統最高理事,但已無所作為,不再有官職加身。

1986年只得轉回老行當律師,伺機東山再起。這回不再對巫統抱有希望,而是在1989年加入東姑拉沙裏另起爐竈的 46 精神黨,並出任 46 精神黨雪州主席。他參加 1990 年的大選失敗,終於使他感悟 “時機已過”。2000年鳥倦知歸的他又重回巫統的懷抱。此時的巫統,對哈侖來說既熟悉又陌生,一個個新臉孔取代了舊臉孔。他的時代已一去不復返了。

2003年以 78 歲高齡結束其爭議性的一生。
巫統曾經造就了他,巫統也把他推出政治門外。 

Thursday, 23 May 2019

《513暴動》巫裔和華裔都是受害者。。。

今天,花了一整天,到《當今大馬》爬完了所有的報道,我哭了。。。我要謝謝《當今大馬》的製作團隊,企圖還原真相,不偏不倚。。。雖然留下了很多永遠都解不開的疑團。

從小,媽媽就告訴我,513 的點點滴滴,拼湊起來,仿佛在聽著一個和我無關的戰亂故事,直到我長大了,開始關心政治後,才發現我以為和我無關的戰亂故事,原來已經根深蒂固在每個華人的心裡,爺爺奶奶傳爸爸媽媽,爸爸媽媽傳孩子。。。幾十年來,卻從未有人打開這個民族之間的死結。

當年媽媽才 12 歲,是家裡的長女,什麼政治、什麼投票、什麼遊行、什麼示威。。。她統統不懂,她當時只知道戒嚴了,不能出去,可是家裡沒有水喝,非得要出去水井打水。那一天,她和阿姨偷偷推了木車出去水井打水,子彈從耳朵旁飛過。。。那是她一直都記得的恐懼。幸好當時的鄰居來得及打開門,拖她們兩姐妹進屋內,不然我可能也不在這個世界上。

我一邊讀著特輯文章,腦海裡就不斷浮現當年當時的情形——恐懼!

綜合多方的資料,我的腦海里盤旋了很多很多問題:

  1. 為什麼每個被訪問的友族同胞都有提到的 Datuk Harun,完全沒有出現在華人的口訴經歷中?
  2. 是當時的華人都不知道有 Datuk Harun 這個人嗎?
  3. 雖然到目前為止,都不懂到底是哪一方先挑釁,可是 Datuk Harun 有安排是事實,不然為什麼那麼多個人都說,當時見到的馬來人根本不是吉隆坡人?
  4. 當時的民政黨和行動黨贏了雪隆後高調囂張示威,也是事實,他們更以種族言論嘲諷馬來人也是事實!對我來說,這是百分百的挑釁行為。。。
  5. 有人挑釁,那麼自然就會有人不爽,反撲就自然發生了。。。尤其是當時的人民受教育不高,通訊不發達,更容易被誤導誤傳,好好的遊行,就變成了暴動。
  6. 因為 Datuk Harun 這個人物幾乎都沒在華人的心裡,於是我找了一些關於他的資料:http://seekiancheah.blogspot.com/2007/07/1975dato-seri-harun-bin-haji-idris1925.html
  7. 因為 Datuk Harun 這個人的資料,給我看到馬哈迪這個非常重要的人物,我又跑去翻查了他的一些資料——1968年,馬哈地已預料到種族衝突的爆發?
  8. 年終,馬哈地被巫統最高理事會開除成員及被開除黨籍,而東姑則被說服不逮捕他,於是馬哈地寫了他第一本書《馬來人的困境》(The Malay Dilemma)。
  9. 總總跡象,不就是告訴我們,這一切,背後隱藏著一個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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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解讀513事件,基本上有以下的不同看法:

❶ 東姑當時認為,是共產黨與私會黨滲透入群眾中造成的,惟這種滲透與顛覆論一般上不具說服力。可是東姑後期在他的回憶錄中,提到五一三事件的時候,曾經這樣寫道:

「五一三事件是黨內一些別有居心人士刻意製造出來的,目的是要逼我下台。」

東姑沒有點名他懷疑的是誰,但是明白整個事件過程的人,都會明白東姑所說的是誰。有四個巫統的領袖,嫌疑最大:敦拉薩、馬哈迪、慕沙希淡、哈倫

❷ 是自發的,也就是情緒高昂的各族,因情緒失控而致成的。這是種 “原初主義論”(Primordialism)。

❸ 政變論,即這是有人精心策劃,試圖推翻東姑奪權的陰謀論。最早提出這種看法的是民政黨的陳誌勤醫生;資深馬來記者,後來創立伊斯蘭黨黨報《哈拉卡》的 Subky Latif 也曾在1977 年提出此論。而柯嘉遜在其《五一三--1969年暴動之解密文件》一書中,則直接點明是馬來國家/官僚資本主義階級所策動的。這群新興精英不滿(如東姑等)舊貴族階層的施政而欲奪權。

❹ 結構性因素,即自獨立以來,以巫統為主導的“馬來政治支配權”(Political Supremacy),被視為是保障馬來人主權與生存發展的既定政策,是不容被挑戰的。任何動搖到這個支配權的變化,均會引發馬來統治精英反擊。與此同時,由於獨立以來,非馬來人群眾被排斥於公共部門與權力中心之外,遂也產生了普遍不滿,而力圖改變現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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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關的《513半世紀》特輯:

沒錢給華社,有錢給巴藉學生?



我被譽為蠢材、槍手、白癡、智障、腦殘。。。我不否認啊!

正因為如此,我需要各路的天才、箭粉、希粉、英雄們,告訴我,這是哪門子的邏輯?

上一回,政府沒錢給華人讀書,叫我們申請海外獎學金自己讀書自己搞掂,你讀書後要不要回來,人才會不會外流,他們管不了,也不想管。

這一回,政府有錢給外族人士,叫他們別怕,你們還有馬來西亞政府幫助你們升學,來一句——至少你還有我!

問題:
① 希盟突然變有錢,錢從哪裡來的?
② 既然有錢了,錢是誰撥款的?

天才們,我在線等,急!

#我不賣希望我賣現實

Wednesday, 22 May 2019

你反馬智禮?自挖墳墓!

看到什麼是舉一反三嗎?
看到你們的愚蠢,拖累多少人嗎?



別說撐馬智禮的人一下子就超越你們,接近卅萬人,你們要馬智禮辭職的人也不過只有那區區的十二萬,我昨天都說了,target 五十萬可能會有力量。

現在好囖!他們不止要張念群下台,還要廢除多源流學校,如果敦馬真的是跟著所有民意,把馬智禮解僱,可是也同時換你張念群,關你華校和獨中,到時候別說統考要合法,中文書都沒得你讀!

事情不應該這樣解決的,不是什麼都以為自己的力量很龐大,可以做到你們要做的,你們最大的權力,不就是選了你們的火箭議員代表你們進國會進內閣的嗎?他們才是要幫你們解決問題的重要人物!你們為什麼不找他們?

火箭共有 42 個國會議員,當中有 32 個是華裔,還有幾個印裔,公正黨 也有 13 名華裔代表在國會裡,還不包括印裔,還有沙巴 Warisan 呢?大佬,222 個國會議席,我們華人佔了至少 50 個代表,是史上最多華人國會議員的執政黨!

如果佔了 25%++ 的華裔國會議席也不能夠為大家做些什麼,那麼你們罵了十幾年的馬華,只有那 7 個代表,何錯之有?如果馬華錯得離譜,那麼這差不多 50 個的華裔國會議員不就是罪該萬死了嗎?

人民本來很和睦的,我們不分種族和諧相處了幾十年,為什麼我們要這麼愚蠢,讓那些每個月拿著納稅人的薪水,卻靜靜什麼都不做的國會議員繼續玩躲匿匿?他們退休後,我們也要養他們一輩子到死為止的,好不好?

他們領著薪水,欺騙後左閃右躲不解決問題,你們人民就被撕裂成種族分類打生打死,人民不團結,到最後誰得意又得益?

事情要解決的,但絕對不是我們人民自己!

#我不賣希望我賣現實

Saturday, 18 May 2019

以後還有誰敢捐款給拉曼?

終於有時間靜下來,繼續寫昨天那部戲,看戲不能看第一集的,連續劇才能夠讓觀眾有——嘩!原來是那樣的!

昨天寫到,分分鐘明天有第五第六七八九。。。個背後人物出現,死火,沒想到我就是第五個吔!今天很多人打電話來、messenger 來、WhatsApp 來,都不是要我道歉的,反而是要我 ignore nobody,好吧!我聽你們的話,he is really nobody in this case .

昨天,我上了那個貼後,我就看馬華接下來有什麼動作,果然不出我所料,一大堆馬華「精英」開始連環轟炸張威如!我還真的沒想過馬華這些基層,真的是零智商的!

我以為我那個貼來得及阻止你們攻擊張威如,哪裡知道還是遲了一步!周小姐,之前無論多少馬華黨員告訴我妳有多霸道,我都一笑置之,直到昨天看到你處理事情的手法,我實在搖頭,差一點要炸歌 fing 頭!

張威如,一個生意人,熱愛華教,看到拉曼面對苦境,出手相助,卻被政府那樣對待,馬華對他提供過任何協助嗎?沒有!既然沒有,那他為了拉曼受了委屈,他有資格發牢騷嗎?他有!那你們馬華有資格攻擊他嗎?沒有!

我說了,本來的槍頭,從頭到尾都是應該對著政府!對著旺財!馬華你們在做著什麼?馬華你們的腦袋到底裝了什麼?

問題:
■ 誰是這事情裡面的得益者?旺財!
■ 誰是這事情裡面的受害者?華裔生!
■ 張威如正在面對旺財利用關稅局濫權對付,戶口、支票、交易。。。自然就會有問題,你們馬華竟然可以這麼不懂諒解?那以後誰敢捐錢給拉曼?
■ 張威如的捐款是給拉曼,為什麼不是拉曼負責人站出來說支票不兌現,而是你周美芬?
■ 既然是周美芬宣佈,是不是說支票有可能不是直接進入拉曼戶口?
■ 這麼快急著撇清關係,是不是你們也怕關稅局對付?怕不能出國?

火箭旺財公報私仇不撥款給拉曼,馬華又為了面子公報私仇把捐款者攻擊到體無完膚,你們憑什麼大大聲和華社說你們真的是搞華教?難道孩子們就必須也只能成為你們政治鬥爭的犧牲品嗎?

搞華教搞拉曼搞到這樣難看,別搞了,放手吧!

#我不賣希望我賣現實
#看到你們痛苦我很爽
#我本來就是NoBody

Friday, 17 May 2019

張威如 VS 林冠英 VS 馬華

看戲看戲。。。

張威如捐錢給拉曼,林冠英追稅不給他出國,陳恩來雞婆去點火,張威如發洩一肚子怨氣,包括說馬華不積極協助他,然後馬華周美芬說他的支票不兌現。。。故事大概啦!

政治就是這麼奇怪!

一開始明明是張威如和林冠英的恩怨,一有人插進去爭取表演拿政治籌碼,故事就從林冠英身上轉到馬華身上,這一轉,就有人從加害者變成旁觀者,也有人本來是受益者變成當事者。

這當中明明是兩方,就因為第三者變成了四方,誰對誰錯誰在搞事誰在挑撥離間?🤔🤔🤔 我知道,你們知道嗎?

這政治呵,少一點智慧都會亂來失分吋,故事角色隨時不斷對換的呵。。。可能明天原來後面還有第五第六七八九。。。者出現囖!難怪不斷有人阻止我做 live 啦!

看到你們華人鬼打鬼,老馬在竊笑。
有心人,請對號入座。

#我不賣希望我賣現實

絕對!

權力使人腐敗
絕對的權力,使人絕對的腐敗!

希望使人麻醉
絕對的希望,使人絕對的麻醉!

現實使人痛苦
絕對的現實,使人絕對的痛苦!

#我不賣希望我賣現實
#看到你們痛苦我很爽

Thursday, 16 May 2019

轉摘:513半世紀報道何為?——《當今大馬》聲明

513半世紀報道何為?——《當今大馬》聲明
當今大馬團隊  |  發表於 2019年5月16日下午1點07分  |  更新於 2019年5月16日下午1點36分



《當今大馬》今年配合 513 事件的 50 周年制作了系列專題,外界肯定贊許之余,也有不少的批評聲音。有人稱贊我們揭開禁忌課題的勇氣,並結合新科技帶領讀者認識我們的歷史。另一邊廂,有人則認為此專題偏頗和誤導群眾,甚至惡意流傳記者的照片及社群媒體賬號。

身為新聞媒體,《當今大馬》信仰公開透明原則,也重視讀者的意見看法,無論拋向我們的是鮮花或是磚石。我們希望借這篇文章回應部分讀者的批評。

制作此專題有何動機?

我們制作 “513半世紀” 的第一個動機,非常清楚顯見,即今年是 513 事件第 5 0周年,我們寫一篇回顧歷史的文章是必要的。

社會仍舊普遍避而不談這段歷史,我們希望以真相補足這份空缺,避免其他錯誤的資訊充斥泛濫,達成某些惡意目的。

除此之外,我們也希望透過專題制作,讓年輕世代有機會認識這段歷史,以史為鑒,避免重蹈覆轍。

平衡

為了盡量避免種族偏見,我們確保此專題小組的成員來自不同種族。

年輕世代雖然沒有親身經歷這段歷史,甚至缺乏了解,但卻同樣承擔著歷史的沈重。這個專題所設定的目標群眾是馬來西亞的年輕世代,而我們的專題小組多數成員也都不到 35 歲。

我們也在專題制作過程中,嘗試平衡各種針對 513 事件的迥異的敘事。

歷史敘事光譜的一端認為,暴亂是由於 1969 年全國大選成績出爐後,在野黨支持者慶賀之舉引起了這場突發的暴動。

光譜的另一邊則認為,513事件乃是一場預先策劃的政變,企圖推翻時任首相東姑阿都拉曼。

專題小組除了參考全國行動理事會出版的官方報告,同時也參考了舊報紙、學術刊物,以及多本有關513事件的文獻和書籍。我們也在 “513半世紀” 專題頁面的最下方列出了參考資料的列表。

除此之外,我們也訪問了多名目擊者,並將他們所敘述的故事對照這些文獻,以確保事發的時間和位置真實可靠。若他們所說的有所矛盾,則移除該部分的敘述。

至於這些無可考證的敘述,唯有在沒有抵觸官方報告的時間軸、沒有嚴重但無事實根據的指控、且沒有嚴重隱喻的情況下才會獲刊登。

有些受訪者敘述來自聽聞,非親眼看見,我們也使用相同的原則來處理這些訪問內容。

專題小組也長篇地討論了特定用詞的選擇,例如,由於 513 事件究竟是隨機偶發的種族沖突,或是具有政治議程的事件,兩種截然不同的敘事仍有爭議,我們在用詞上選擇使用 “513暴亂”,而非 “513種族暴亂”,以確保不會選邊站。

為什麽有些事件沒有納入報道?

報道刊出後,讀者所質疑的其中一個問題是,為何特定族群受害或受挑釁的事情沒有納入報道?簡單的答案是,有。另一個問題是為何只有特定族群遭描繪為加害者?簡單的答案是,事實並非如此。

特定人分享《當今大馬》專題報道的部分截圖,選擇性地發布資訊並重復散播,誤導不少人以為報道是偏頗的。但,這些片面截取並不能反映全篇報道的內容。

舉個例子,我們在專題頁面提到了手持武器的華裔暴徒闖入戲院殺害馬來人,同時我們也有提及華裔路人挑釁馬來群眾,觸發 513 沖突。

一名受訪者提到,當時有人到河邊和大垃圾桶去撈起馬來死者的屍體;另一名受訪者則談起,他看到在野黨支持者對著馬來裔的路人曝露私處。另一名說,華人私會黨分子策謀殺害馬來鄰居。

同樣的,我們也記載目擊者形容華裔住家遭縱火,以及暴徒殺害兩名乘車經過的華裔男子——此事記載於國家行動理事會的報告。

這些令人不舒服的景象和細節,但為了確保完整性,我們選擇它們納入報道,畢竟這些都是目擊者第一手的經歷。雖然流傳半山芭露天戲院有華裔被殺的說法,但我們無法加以報道,因為我們沒有找到親眼目擊的證人,有的也只是聽聞而已,而手頭上文獻也沒有提及此事。

事實上,華人和馬來人都是這起事件的受害者,因為兩方都蒙受暴力襲擊,不但如此,其他族群也在死傷名單中。在此同時,兩邊也都有好人,不分膚色地互相幫忙。無論如何,我們都是輸家。

其實,我們在制作事發經過的時間軸時,最開始寫了 109 個事項,惟後來考量到確保讀者閱讀體驗,我們只納入當中 18 個關鍵事項。

為什麽報道呈現華人死傷比馬來人慘重?

因為,這就是事實。

有些讀者對於資訊圖表的呈現方式不滿,他們認為《當今大馬》應該參照官方報告的數據。事實上,我們就是參考官方報告的數字。



1969年10月份出版的這本官方報告,沒有隱藏華裔死傷比馬來人嚴重的事實,50年後我們又有什麽理由隱藏呢?

《當今大馬》試圖歸咎馬來人(或華人)嗎?

這個專題的制作初衷並不是要歸咎任何人,甚至也不是要追問暴亂發生的原因。我們的專題頁面專註呈現 513 事件第一天,即 1969 年 5 月 13 日所發生的事情。(513 事件還延續了好幾天),然而,新聞專業講求的是把事情有脈絡地呈現出來。

這也是為什麽我們在專題的導言部分,放入數個段落和圖片說明 5 月 11 日及 5 月 12 日所發生的事情,提及在野黨支持者的勝利遊行,以讓讀者理解當時的社會緊繃的氛圍。(我們放入後來情況及 513 事件政策制定的影響,也是基於這樣的理由)

我們沒有納入當年在檳城被殺害的巫統黨工納西爾(Nasir)之照片,因為我們的編輯方針規定不刊載屍體的照片。因此,我們同樣也沒有刊登勞工黨被殺黨員林順成的照片。

《當今大馬》試圖要策動一場暴亂嗎?

其實,事實剛好相反。

事情過去了50年,政治人物如今仍舊利用這個議題,挑起恐懼以達到各自的政治議程。我們刊登這些文章,則是為了揭開513事件相關的事實。

作為一個國家,我們不能假裝事情不曾發生。我們必須從歷史汲取教訓,珍惜種族和諧,並且認識到分裂政治的危險。

我們的專題計劃完成了嗎?

還沒呢。513暴亂是我們個人經歷的集合。個人經歷和故事在民間流傳了幾代人,卻未獲完整地記錄下來。

如今,當年親眼見證歷史的許多長輩年事已高。根據調查,國人平均壽命是75歲,因此這可能是我們將口述歷史記載下來的最後機會,我們希望您也可以把故事你的513故事告訴我們。

另外,雖然513事件已過了半個世紀,但還有許多關於它的官方文件至今仍未解密。我們距離精確掌握513事件的真相還有很遠的距離。

但我們嘗試使用手頭上所有的資訊,以呈現這起目前依然籠罩大馬人的513事件,我們不能遺忘,只因我們決不能重蹈覆轍。

下列為我們的參考資料列表:




Tuesday, 14 May 2019

轉摘:513半世紀|我的故事 #5

若我都忘,誰來記得?
當今大馬團隊  |  發表於 2019年5月14日上午9點34分  |  更新於 2019年5月14日下午5點18分
https://www.malaysiakini.com/news/476038

【前言】

今年是1969年513暴亂事件的50周年紀念。

經過漫長的半世紀後,513暴亂仍是馬來西亞的歷史瘡疤。它不僅是人們不願多談的禁忌話題,更是政客經常操弄的白色恐怖。

1969年10月,國家行動理事會發表了《513悲劇報告書》,不過,關於事發經過、死傷人數、責任歸屬,仍舊存在許多謎團和爭議。

為此,《當今大馬》制作“513半世紀”系列專題,透過官方報告及相關書籍重現事發經過,搜集目擊者及罹難者家屬的口述歷史,以及探析學者和社運分子對族群和解和轉型正義的觀點。

惟有直面多重敘事的歷史事實,人們才有可能從社會集體記憶和創傷出走。

本系列文章含有當年致命騷亂的細節,但並非所有資訊都可獨立驗證。



回顧513歷史事件時,經常只淪為“大寫的歷史”(History),罹難者只剩下一組數字,面孔模糊不清、沒有姓名。50年後,這個歷史創傷仍是個禁忌話題,仍在世的罹難家屬經常活在恐懼的陰影下。他們明明最靠近這段歷史,卻往往成為最失語的一群。

罹難家屬經歷生命的劇變後,究竟如何走過後來的人生?他們痛失的親屬好友當初又經歷了哪些事?

吉隆坡甘榜巴魯希律(Jalan Hale,今已更名 Jalan Raja Abdullah)曾有一戶黃姓大家庭,10名家人中,有5人在暴亂中遇難喪生。

1969年513事件爆發時,黃大姐是一個24歲的女孩。離家出外工作的她,就在一夜之間痛失5名家人,包括74歲的祖母、50歲的母親、18歲的妹妹,還有兩名分別14歲和10歲的弟弟。

“關於這段記憶,這麽多年來,我一直不敢想、不敢提、不敢問,因為我很痛苦。”

轉眼間,黃大姐也年屆74。她至今都還不知道她的親人葬身何處,50年來也沒有機會拜祭他們。

黃大姐接受《當今大馬》訪問時,低頭掩面痛哭,半分鐘後,情緒才平復過來,“我真的很想把我遇難的家人都通通忘記,可是我不敢忘記。如果連我都忘了他們,還有誰會去記得?”

513事件的罹難人數眾多,大部分非穆斯林死者最後葬在雪州雙溪毛糯(Sungai Buloh)的墓園,而穆斯林死者則葬於雪州鵝嘜(Gombak)。根據官方報告,只有8具罹難者屍體歸還親屬安葬,其余皆由政府處理。

親人在暴亂中喪生,家屬未必有機會送他們最後一程,不少罹難者的身份無從識別,因此葬身在雙溪毛糯墓園的多個墓碑上,寫著“無名氏”(unidentified chinese)。

“這起事件發生後,一直沒有人來給我們一個說法或交代。我們只能一直哭一直哭,然後,生活慢慢恢復正常。其實,我們家屬內心一直都有一個很大的缺失,我們少了一個了結。”

“......現在,我鼓起勇氣將我家裏的事情說出來,是因為我要讓大家知道暴力的可怕,我要讓大家知道我的痛苦,我要讓大家記得我的家人。唯有當大眾都開始去記得歷史,作為遇難者家人的我們才能放心忘記他們、放下過去。“

以下是黃大姐對513事件的記憶:

我已經不記得我是否有在1969年投票。當時,我對政治根本不感興趣。我相信,我的其他家人也是如此,否則他們不會對家門外醞釀中的動亂一無所知,最後遭圍困而死。

我們是一個典型的底層家庭,一家十口住在希律一間租來的平房。513事件爆發時,我們幾個大的孩子都在外頭工作,這也是我們都活下來的原因。

513那一天,我人在適耕莊,同事們還覺得高興,“啊,戒嚴了,我們可以幾天不用上班啦。”當時,我根本不知道吉隆坡發生什麽事。

513騷亂後,黃家被燒成廢墟。圖為黃家同排房屋的情景,攝於513事件次日,由動畫工作者哈山(Hassan Muthalib)拍攝和提供。他的住家與黃家相距僅50米。513事件次日,他拍下黃家同排房屋的情景。

幾天後,通訊終於恢復。我弟弟從吉隆坡打電話來告訴我,留在家裏的5個家人全部失去音訊,頓時讓我覺得晴天霹靂。

解嚴後,我顧不上危險,顧不上同事的阻攔,忐忑不安地乘的士到巴生的姑姑家,和其他幸存的兄弟姐妹會合。從巴生,我們5個兄弟姐妹再想辦法來到吉隆坡。

到了吉隆坡,從警察局到醫院,我們像盲頭蒼蠅,到處都找過。“到底我們的家人在那裏?為什麽他們不聯系我們?”

廢墟中的一具遺骸

事發大約10天後,吉隆坡市中心終於解嚴了。我們總算可以回家了。

回到本來是住家的現場,我什麽都不認得。整排房子燒掉了,一切面目全非。空氣中濃烈的屍臭味,我忍不住蹲下來嘔吐。

廢墟中,我約莫認出了我們客廳的模樣,也看到了一具上半身只剩下骷髏骨的遺骸。誰?是誰?

“阿川,是阿川啊!”從遺骸腳上穿著的鞋子,我認出來了,那是我14歲的弟弟晴川的腿!

一時間,我只懂得蹲在地上痛哭。阿川是我們黃家最優秀的孩子,本來是我們全家的光榮和希望,但是他竟然死了!

華人用萬箭穿心、肝腸寸斷來形容心靈創痛。惟有經歷過的人,才知道這是多麽貼切的說法。這麽多年後,我還記得當初那種的痛楚。

其他兄弟在廢墟裏找到晴川的二胡,還問我要不要撿起來。我萬念俱灰,告訴他們:“以後睹物思人,看到就傷心,這種東西通通不要了”。

後來,我真的很後悔。雖然我完全不想看、不想提513事件,但是我還是認為,當初應該把那把二胡留下,當作一個紀念。

黃家原本一家10口,其中5人在513事件中遇難(見圖)。左起為妹妹黃毓秀(18歲)、弟弟黃晴川(14歲)、祖母林氏(74歲)、母親陳美月(50歲)和弟弟黃浩然(10歲),弟妹皆為吉隆坡中華中小學學生。

只有祖母的遺容“最幹凈”

我不停不停地在哭,腦袋空白一片。後來的許多事情,我已經不記得了。我只約莫知道,大哥去了諧街(Jalan Tun HS Lee)的警察局,看照片認出了其他3個家人。他們都遇難了 。

【黃家大哥在警察局看照片認得的死者為林氏、陳美月、黃浩然。黃毓秀在事件中失蹤,而後警察局發出失蹤人口信給家人,指稱相信她已經死亡。】

大哥說,所有人裏,只有我祖母的遺容“最幹凈”。其他二人的死狀到底如何,他沒有說,我們也沒問。

警察告訴我大哥,罹難者的遺體都葬在雙溪毛糯。到底在雙溪毛糯的哪裏?我們都不知道。

我們剩下的幾個兄弟姐妹,從來沒有想過要去尋找墳墓。幾十年來的清明節,我們從來不曾拜祭。事實是,513事件之後的幾十年裏,我們都絕口不提513。就算偶爾提到,大家都很有默契地馬上轉移話題。

我們都知道,這是我們共有的最大傷口,沒有人敢去觸碰。後來,我孩子出來工作後,說要替我找他們的墳墓,我也拒絕了。

什麽祭拜、什麽儀式都是假的。找到了墓碑又能怎樣?拜祭了又能怎樣?難道他們能夠死而復活嗎?

“為何死的那個不是我?”

513事件後,我曾經一直問自己:“為什麽死的那個不是我?”如果我死了,至少我就不會那麽痛苦了。

沒有經歷過的人,是不會明白那種撕心裂肺的痛。

不知道有多少個晚上,我不能睡覺。不知道有多少次,我都難過得想去死。只要白天一提起這件事,我就會整個晚上不能合眼,覺得日子過不下去。

所以,關於513事件的回憶,這麽多年來,我一直不敢想、不敢提、不敢問,因為我會很痛苦。大火也把我們家的照片燒個精光。

因為一直不敢去回想,很多年後我才突然發現,原來我已經想不起我媽媽長什麽樣子。甚至,我的祖母、我的兩個弟弟和那個妹妹,他們的面目都非常模糊。為什麽我會把他們忘記了?

【經過記者後來對黃家其他兄妹的訪問,發現當中仍有人存有數張從廢墟中撿回來的照片,但是由於五個幸存的兄弟姐妹常年對513事件避而不談,所以黃家大姐已經遺忘此事。黃大姐經此次訪問後再次看到母親和其他弟妹的照片,但此時,已經是513後近半個世紀的事情了。】

其實,我真的很想把他們都通通忘記,可是我不敢忘記。如果連我都忘了他們,還有誰會去記得?

圖為黃大姐祖母的死亡證,死因註明為“砍殺”(KENA TETAK)。

後來我結婚有了孩子後,偶爾和子女一起去小旅行時,都會想起我那個苦命的媽媽。我總在想:“如果我當時也能帶上我媽媽,和她一起旅行就好了。”

我媽媽一生勞碌,結婚生子後,困在希律的那間小房子裏照顧一家大小十幾口,連離家遠一點的地方都沒去過。如果沒有發生513事件,再過幾年我的弟妹很快都會畢業出來工作,她就可以過上好一點的日子了。

可惜,她一直沒有等到那一天的到來。

我那3個遇難的弟妹,性格比較木訥文靜,但全部都是能讀書的小孩。

我的妹妹毓秀遇害當年只有18歲,在吉隆坡中華獨中就讀高三,正值豆蔻年華。關於當晚的情景我耳聞許多,但一直不敢去想象,在那麽多暴徒包圍的情況下,她在人生的最後時刻到底遭遇了怎樣的折磨。她的命運一定很悲慘。

圖為黃晴川來不及領取的獎杯,1969年遇難後,由姐姐於同年年底到校上臺代領。
晴川來不及領的獎杯

我和最小兩個弟弟的年齡差距比較大,分別比他們大10年和14年。我們的父親早逝,很早就成為沒有爸爸的小孩,而且家裏又很窮,所以我特別疼惜他們。

晴川死時只有14歲。他的死也最讓我痛心。他個性靦腆安靜,是一個十項全能的優異學生。當年我們家裏根本沒有多余的錢去特別栽培他,但是他卻樣樣無師自通。三語演講、作文、書法、籃球、唱歌、二胡、繪畫,他樣樣精通。每次考試和比賽,他都拿第一。

1969年底,我妹妹哭著去中華國中的校園頒獎禮,上臺替晴川領了3個獎。那是他在1969年遇難前幾個月在學校贏得的獎項,分別是籃球比賽冠軍、英語演講比賽冠軍、華語演講比賽冠軍。

他以前贏得許許多多的獎牌,全部都在513騷亂中被燒光了。他是一個那麽難得的人才,如果當年沒有遇害,日後必定大有作為。

圖中前排左一為黃晴川,照片原攝於1968年,是家人後來向其同學借來,到攝影館翻拍且僅存的惟一影像;右側是黃晴川的畫作以及撰寫於1968年的作文,題為《我的家庭》。


我最小的弟弟是黃浩然,患有小兒麻痹癥,自小就瘸了一只腳。他4歲就沒了父親,大家都很憐憫他,也是家中最得寵的小弟弟。

小時候,我會讓他坐在我大腿上,把他抱在懷裏親親他,嗅嗅他的乳臭味。在適耕莊時,我還會寫信回家給他。信裏頭一半是文字、一半是圖畫,鼓勵他要好好聽家人的話,誰知他卻始終無緣長大。

從小我就和目不識丁的老祖母同睡一間房,一直到我19歲離家外出工作為止。每天晚上,我都聽她絮絮地說著她家鄉的故事,摸著她冰涼發皺的手臂入睡。

我的祖母不殺生,持素了幾十年,每天在家都披著袈裟敲木魚、拜佛念經。她那麽瘦弱,暴亂當晚暴徒只要推她倒在地上,她就沒有了。

他們一點抵抗力都沒有

我經常設想,他們在人生的最後時刻,到底有多驚恐、多無助?他們5個人,老的老,小的小,全都是老弱婦孺;他們一點殺傷力都沒有,也一點抵抗力都沒有。

513事件發生時,我們活下來的幾個兄弟姐妹都非常年輕,最大的27歲,最小的才17歲。全部人都手足無措。沒有人教我們應該怎麽辦,只懂得一直不停地哭,連續哭了好幾個月。

我們的家當全部燒毀了,長輩和弟妹也死掉了,我們名副其實地“家破人亡”。後來,政府安排我們入住敦拉薩路17樓組屋,但是我們各自在不同地點工作,5人中只有兩人常住那裏。

從此以後,我們就再沒有“回家”的概念。我們的家散了。

黃大姐和黃浩然的合照,約攝於1964年;右側為黃浩然四年級時的音樂課本,以及在另一課本的塗鴉。

冀設立紀念碑悼念遇難者

當年幹下這些暴行的暴徒,我相信還有很多仍然在世。我不知道這些年來,他們會不會良心過意不去、會不會懺悔?為什麽他們那一刻可以那麽殘忍?

以前,我們家對面就是馬來甘榜,我們和這些馬來鄰居雖然不相往來,但是卻相安無事,相處和諧。我始終相信,513暴動是有組織的外來群眾行兇事件。我不能相信,我的馬來鄰居會殺害我的家人。

這起事件發生後,一直沒有人來給我們一個說法或交代,我們只能一直哭一直哭,然後生活慢慢恢復正常。其實,我們家屬內心一直都有一個很大的缺失,我們少了一個了結。

總有一天,得有人給這些罹難者一個公道,要給家屬一個交待。即使我有生之年看不到,我也希望我的下一代能得到答案。

我希望有關當局能夠立一個紀念碑或紀念館,把受害者的名字和生平刻在上面,讓世人知道,一個10歲的孩子,沒有理由要承擔這樣的罪過。

我要讓後世的人知道,他們是多麽地無辜和冤枉。我希望,歷史永遠永遠不要重演。

其實,我一直都不願意提起這段往事。現在,我鼓起勇氣將家裏的事情說出來,是因為我要讓大家知道暴力的可怕,我要讓大家知道我的痛苦,我要讓大家記得我的家人。

惟有當大眾都開始去記得歷史,作為遇難者家人的我們,才能放心忘記他們、放下過去。

轉摘:513半世紀|我的故事 #4

他的手就這樣被砍下
當今大馬團隊  |  發表於 2019年5月14日上午10點33分  |  更新於 2019年5月20日下午5點03分
https://www.malaysiakini.com/news/476045

【前言】

今年是1969年513暴亂事件的50周年紀念。

經過漫長的半世紀後,513暴亂仍是馬來西亞的歷史瘡疤。它不僅是人們不願多談的禁忌話題,更是政客經常操弄的白色恐怖。

1969年10月,國家行動理事會發表了《513悲劇報告書》,不過,關於事發經過、死傷人數、責任歸屬,仍舊存在許多謎團和爭議。

為此,《當今大馬》制作“513半世紀”系列專題,透過官方報告及相關書籍重現事發經過,搜集目擊者及罹難者家屬的口述歷史,以及探析學者和社運分子對族群和解和轉型正義的觀點。

惟有直面多重敘事的歷史事實,人們才有可能從社會集體記憶和創傷出走。

本系列文章含有當年致命騷亂的細節,但並非所有資訊都可獨立驗證。



“他的手就這樣被砍下來,”71歲的阿都拉曼諾(Abdul Rahman Mohd Noor)述說著自己親眼見證的歷史。

世上有多少人有這樣的恐怖經歷呢?想必不多。

然而,對513事件的目擊者來說,即便經過了半世紀,如此殘忍的畫面卻仍然縈繞在他的腦海。

阿都拉曼諾的家,就離1969年原任雪州大臣哈倫依德裏斯(Harun Idris) 的住處不遠。

“當時,拉惹勞勿路(Jalan Raja Laut)可說是像戰場一樣,好幾輛車子都被燒掉了。我到現在還記得,一輛白色的馬賽地在大臣的家門前被攔截下來,我記得他大喊:‘救命!救命!我是馬華的!我是馬華的!’ ”

“他的手就這樣被砍下來,你想想看,我當時才21歲,這是我第一次看到這種事情。” 阿都拉曼諾接受《當今大馬》訪問時,娓娓敘述著他塵封已久的513故事……

吉隆坡街頭染血前夕

那一年,我才剛剛登記入學馬來亞大學,修讀經濟管理系。騷亂爆發前,1969 年選舉才剛剛落幕。雪蘭莪的巫統黨員可說與在野黨的黨員人數不相上下。選舉前,雙方就已經發表許多煽動的演說。

【1969年5月10日是馬來西亞的第3屆大選,當時“聯盟”(國陣的前身,由巫統、馬華及國大黨組成)雖然成功保住政權,但議席數量從原有的89個降低到66個,丟失國會三分之二優勢。雪州議會則因聯盟及在野黨各贏半數議席,而陷入懸峙,當時聯盟獲得14席、行動黨9席、民政黨4席、獨立人士1席。】

我有個好朋友,叫哈倫薩林(Harun Salim)。我們打從在瑪拉科技學院( Insitut Tekonologi Mara,ITM)一起念書的時候,就非常要好,後來還在馬大修讀同個學院,他選修經濟分析,我則選修管理。我們從學院時期就經常一起騎著他的本田小狼(Honda Cup)到處溜達。

5月13日那天,他騎著他的摩哆到我家接我,準備去馬大辦理註冊。我家就住在華森路(Jalan Watson,現稱哈芝亞雅路,Jalan Haji Yahya)門牌 24 號,距離哈倫依德裏斯的官邸大概只有100米。

【哈倫依德利斯為時任雪州巫統主席。1969年大選前夕,他擔任雪州大臣一職。他所屬的陣營無法贏得過半的雪州議席,導致雪州議會出現懸峙議會的局面。】

我們在馬大完成註冊後,就去吃午餐。回家前,我們原本打算到蘇丹街的柏屏戲院(Rex cinema)看電影。當時,指天街(Foch Avenue,現稱陳禎祿街)已經開始發生了騷動。

幸虧,一名德士司機跟我們閑聊時,勸我們別去戲院了,趕快回家,說是可能會發生動亂。所以,我們才決定折返回家。我想我必須感謝那位伯伯。

【根據數份文件,包括國家行動理事委員會報告顯示,在端姑阿都拉曼路(Jalan Tuanku Abdul Rahman,舊稱峇都路Batu Road)路上的幾家戲院看戲的馬來人遭到攻擊。】

大約下午3點,哈倫薩林送我到華森路的住家,他則回去他啤路(Jalan Peel),他爸爸居住的政府宿舍。

大約下午4點半,我聽見兩三輛車子在甘榜峇魯繞來繞去,用擴音器叫所有男人到大臣官邸那裏集合。同時,他們也要求小孩和婦女留在家裏,不要出門。當時,集合的目的是要向其他種族宣示,部分不負責任的人所做的事,已經激怒了甘榜峇魯的馬來人。

至於華人和印度人,選舉成績公布時,好幾組在野黨支持者帶著各自的黨旗,開著羅裏在街上遊行。甚至,有人說出挑釁的話,如 “馬來人!你們輸了,回去你的甘榜吧!你留在這裏沒有用了,回去你們的甘榜!” 諸如此類,令人聽了不是滋味兒。

他們在拉惹勞勿路,駛入武莊巴西路(Jalan Hujung Pasir)的路上徘徊。我是親眼看到他們,親耳聽到他們這麽說。我最不能接受的是,羅裏上坐著兩三個印度人,當街展示他們的生殖器。這我就沒辦法接受啦!

大概是因為這些行為,導致甘榜峇魯的人覺得不能就此罷休了,而是必須告訴對方,我們所擁有的權利。雖然我們輸了,但不代表我們必須交出所有一切。

暴力的蔓延與失序

印象中,他們計劃在傍晚5點還是5點半開始示威遊行,但是那時才下午4點半,當時大概有一兩百人聚集在大臣家外。如果按照我的觀察,拿督哈倫當時的確同意舉辦反制遊行(以對抗在野黨在選後的遊行),以向對方宣示,我們馬來人還在這裏。你們別亂來,我們會繼續守留在這裏,哪裏都不去。

【根據鎮暴警員的證詞,傍晚6點20分,約有5000人聚集在哈倫的住家外,拿著木棍和布條,但也有一些人攜帶武器。】

這場遊行本來應該是和平的,不過也有人帶著武器。他們本來應該從拉惹勞勿路遊行到秋傑路,這是我所知的原定計劃。不過,也有人原本就已經(因為他族的挑釁而)情緒高漲,所以就自己先去了。但是,如果說這場暴動是經過策劃的,我倒認為,事實並非如此。反觀,我倒認為,它是因為失控而蔓延出去。

當時,拉惹勞勿路可說是像戰場一樣,好幾輛車子都被燒掉了。我到現在還記得,一輛白色的馬賽地在大臣的家門前被攔截下來,我記得他大喊:‘救命!救命啊!我是馬華的!我是馬華的!’不過,他的手就這樣被砍下來。

你想想看,我當時才21歲,這是我第一次看到這種事情。這肯定會造成創傷。有些人的車子被燒掉,有的人受傷,有兩三個人就這樣橫臥在溝渠裏。他們有的呻吟,有的喊救命。

傍晚時分,有兩三個家庭傳出小孩和婦女歇斯底裏的叫喊。當你親身目睹這些事,那真的是一種創傷,真的是創傷。他們那樣歇斯底裏地叫喊著。

那個時候已經宣布戒嚴,進入緊急狀態了。村裏的人速手無策,沒有人懂得治療,我爸爸懂一點,於是偷偷摸摸地去到那些家戶,替他們治療成功使歇斯底裏的他們鎮靜下來。

騷亂後的暴躁與省思

小時候,我曾經住在檳城6年,在檳城就讀小學和中學。在那裏,我可以自由自在地結朋友。三年級時,我很多朋友都是非馬來人,也有很多華人朋友。他們都說福建話,所以,我懂一點點福建話。我媽媽也是,她是暹裔和華裔混血兒,很會說華語、福建話和廣東話。所以,我從小就接觸不同種族,跟很多人混在一起。

至於我的教育程度和交友圈子,我其實沒這麽地 “馬來人”。但是,發生 513 悲劇後,我和當時很多年輕的朋友,覺得憤怒不已。我們的馬來情緒沸騰到溢出來。兩三年後,我變成了一個很暴躁的人。一旦觸及馬來人權利和利益的課題,我絕不妥協!

不過,久而久之,我漸漸清醒,畢竟一個巴掌拍不響。以恨治恨,只會衍生更多的憎恨。我覺得,政府必須堅定,切勿讓同樣的事件伺機爆發。如果我們沒有控制自己的情緒,反而趁機利用種族之間的差異撈取政治資本,這件事情或許會再度發生。這是我所畏懼的。

政治人物本應經常保持謹慎。我想起菲律賓第二任總統奎松(Manuel Quezon)曾經說過的話,“國家忠誠必先於政黨。”

這一點很重要。政治人物不應該從政黨視角看待事物,而是要從國家的視角。

轉摘:513半世紀|我的故事 #3

甘榜峇魯的莫欣和金源
當今大馬團隊  |  發表於 2019年5月14日早上8點41分  |  更新於 2019年5月15日下午1點00分
https://www.malaysiakini.com/news/476029

【前言】

今年是1969年513暴亂事件的50周年紀念。

經過漫長的半世紀後,513暴亂仍是馬來西亞的歷史瘡疤。它不僅是人們不願多談的禁忌話題,更是政客經常操弄的白色恐怖。

1969年10月,國家行動理事會發表了《513悲劇報告書》,不過,關於事發經過、死傷人數、責任歸屬,仍舊存在許多謎團和爭議。

為此,《當今大馬》制作“513半世紀”系列專題,透過官方報告及相關書籍重現事發經過,搜集目擊者及罹難者家屬的口述歷史,以及探析學者和社運分子對族群和解和轉型正義的觀點。

惟有直面多重敘事的歷史事實,人們才有可能從社會集體記憶和創傷出走。

本系列文章含有當年致命騷亂的細節,但並非所有資訊都可獨立驗證。



513暴動後,人們慢慢恢復日常,學校也開始復課,校園裏的各族師生照常上課。

那場流血沖突所遺留下的猜忌懷疑,自此若有似無地蕩漾咋空氣中,所幸,這絲毫不影響莫欣阿都拉(Mohsin Abdullah)和陳金源(Michael Chang)的友誼。

那一年,他們年僅14歲,是吉隆坡聖約翰中學(St John's Institution)中二生,也是同住在甘榜峇魯的鄰居。

甘榜峇魯是513暴動事件的重要現場。那一天,陳金源一家遭到馬來暴徒攻擊,差點喪命,但這絲毫不影響他們倆50年來的堅固友誼。

1969年5月13日傍晚,甘榜峇魯爆發騷亂,陳金源一家人逃離家園;莫欣眼巴巴地看著好友陳金源的家吞沒在大火中。

不只是陳金源的家,甘榜峇魯還有許多華人的住家也遭人燒毀。逃離家園以後,他們再也沒有回去。

直到長大成人後,他才在莫欣的陪同下,回到不復存在的老家。

莫欣憶說,“我帶他回到他老家的舊址時,他和他的姐姐站就在那裏看著,他們的父母已不在人世。”

暴亂中的人性與善意

莫欣是一名資深記者,現年64歲,至今仍記得青少年時期留下的恐懼。他親眼目睹 “外來的” 馬來暴徒,如何攻擊自己熟悉的華裔村民,甚至燒掉朋友的家園。他說,如今的甘榜峇魯,以馬來居民為主,跟過往差別很大。50年前,那裏還住了不少華裔,根據莫欣,他們都住在磚造排屋和店屋,經營一些小生意。

莫欣憶述,513那天,村裏突然來了許多外來馬來男子,“如果你住在那裏,你早已熟悉左鄰右舍是誰。” 結果,他聽說,他朋友鄭吉祥(Teh Jit Siang)的家也成為暴徒的目標,但同村的馬來人立即上前制止,還勸華裔村民快逃。

“如果你看到一群外來人手裏拿著巴冷刀什麽的,要去攻擊他們,馬來人也會去保護他們。即便當時存在那種憎恨的情緒,人還是保有憐憫之心,會互相照顧。”

“馬來村民叫他們住手,那些人也停止攻擊他們。不過,鄰居還是勸告華人離開村子,不能繼續留在那裏。他們成功逃離了後,屋子就被燒毀了。”

莫欣記得族群沖突暴亂時,也曾發生過其他互助小插曲。

“我前面的鄰居家裏,有兩名華裔承包商正在幫忙維修他們的家。他們把這兩人藏在家裏一整個禮拜,所有人都不知道,連我這個最靠近的鄰居都不知道。”

“我的親戚奧斯曼(Osman)是一名華裔老板的司機。華人村子的人都知道這個華人請了馬來司機,當暴徒去他們家找奧斯曼時,他們就把奧斯曼藏進天花板裏,就這樣躲在他們家一個禮拜。”

此外,莫欣也說,騷亂爆發後,警局成為各族尋求庇護之處,而各宗教場所則收留各族群的災民。

“占美清真寺(Masjid Jamek) 成為了庇護中心,很多人都跑到那裏。靠近秋傑路的那些小旅館,有很多馬來性工作者,也跑到清真寺裏住。”

“其實,祈禱司(Imam)也知道這些人從事什麽工作,但他們也無所謂,就讓大家住在清真寺裏。”

情況不妙趕緊離開村子

另一方面,陳金源受訪時則提起,甘榜峇魯過去經常發生私會黨之間的毆鬥,暴亂剛爆發時,他和其他青年以為幫派之間又再鬧糾紛,於是趕緊躲回家裏。

“大家都跑回家把門關上,以為又是幫派之間的爭鬥。不過,我們從屋裏看見一戶馬來人抱著一大堆巴冷刀跑出來。他像抱嬰兒那樣,但手上的不是嬰孩,而是很多的巴冷刀。”

眼看情況不妙,陳金源一家人決定要盡快逃離村子,於是,他的哥哥開車載著家中的6人,包括媽媽、金源和三個姐姐一起逃離。

由於車子太小坐不下那麽多人,只好把爸爸和大姐留在家中,一直到暴亂三周後,他才輾轉得知,留在村裏的爸爸和姐姐還安然活著。

當時,金源的哥哥猛踩油門,快速穿過馬來暴徒的身邊,途經端姑阿都拉曼路(Jalan Tuanku Abdul Rahman,見下圖)時,金源看見街上的人四處狂奔,暴徒不斷砸壞路上的額車子和車鏡,我們前面、旁邊、後面,大家都在街上奔跑……



他們抵達阿姨在舊巴生路(Old Klang Road)的住家,準備暫時借宿時,整輛車已凹凸不平,整頭也沾了車鏡的玻璃碎片。

“我也不知道他們到底是用什麽利器,可以擊出這樣的洞。擋風鏡上有個兩寸寬的洞。天曉得,如果我哥哥開得再快一些,或再慢一點,他的手上、肚子或是頭額就有可能被擊中。”

他們不只要面對暴徒的連續襲擊,暴亂後還度過了超過 9 個月無家可歸的日子。他們借宿阿姨家長達三周,後來得知父親和姐姐在精武體育館留宿,他們全家也搬到那裏尋求庇護 3 個月。隨後,他們搬到另一親戚家借宿,又這樣住了半年。

雖然經歷過暴力襲擊和流利失所,金源的心裏似乎沒有因此對馬來同胞產生恨意。

"我心裏沒有恨意"

暴亂結束後,他再也沒有回到甘榜峇魯,但仍在原本的聖約翰中學上課。

“可能那時候我們都還很年輕吧,當時才中二。如果是中五生,氣氛可能就比較僵。當時,學生團體和老師還是由各種種族組成。”

如今,金源已是一名會計師。他續稱,“在我的成長過程中,這起不幸事件並沒有在我跟馬來人、印度人或其他華人朋友之間,造成什麽問題。我心裏沒有什麽恨意。”

“他們並沒有做錯什麽事,而且制造騷亂的並不全是馬來人。事實上,制造騷亂的就只是那一小群人。”

人民暗地自我防禦

至於莫欣,他說,重返校園後,學校的各族師生還是如常地相處。他認為,這要歸功於班上的張老師(Rene Chang),堅守公正不阿的原則。

張老師也是甘榜峇魯的村民,他的老家也在那場暴亂中化為烏有。

盡管張老師也是513事件的受害者,不過,莫欣說,張老師在班上絕不允許偏頗的行為出現。

“當我們重回學校開課,他們還是如往常那樣對待我們,沒有任何偏見。雖然那時候,族群之間肯定產生了某些成見和隔閡。”

“他大可帶著偏見地對待我們,他經常一視同仁,我非常感激他這一點。”

可是,校園外,各族群之間還是會彌漫著敏感緊繃的氛圍,經常因為不實的謠言而引發種族沖突。

“接下來的兩三個月,所有人都要練得一身刀槍不入(kebal),很多人都穿紅披巾(作為刀槍不入的護身符)。”

“甘榜峇魯也來了一些法師,來教導大家刀槍不入的技能。祈禱的人變得好多,也有很多人跑去學馬來武術(silat)。不過,過了四個月後就沒這種事了。”

“三到四個月後,氣氛稍微緩和了一些,但馬來人還是不敢去秋傑那一帶。大概八個月後,人們才敢到秋傑那裏去買東西。”



政府試圖“修復關系”

莫欣也說,時任政府為了重建族群之間的互信關系,舉辦了很多“親善派對”(parti muhibah),惟這些活動卻是由馬來軍人舉辦。

“他們在甘榜峇魯(現為拉惹阿郎路,Jalan Raja Alang)正中央,舉辦吃榴蓮大會。以前那裏有一座橋,他們就在那裏辦榴蓮大會。”

“軍人就站在中間,馬來人開榴蓮拿給華人,華人就拿起來吃,隔天《海峽時報》的頭版就會出現這張照片。”莫欣說著就大笑起來。

此外,政府也在吉隆坡的大街小巷張貼“勿聽信謠言”的宣傳海報,配上一根手指放在嘴前的圖片,警示吉隆坡市民勿散播煽動族群沖突的風聲。

50年過去了,雖然有些記憶的細節已變得模糊,但是,莫欣還是能清楚地叫出那些人名、地名和事件。

“的確很久遠了,但是記憶猶新,它們還是若隱若現地在你的腦海中。”

Monday, 13 May 2019

轉摘:513半世紀|我的故事 #2

救人與抵上太陽穴的槍
當今大馬團隊  |  發表於 2019年5月13日上午10點08分  |  更新於 2019年5月20日中午12點20分
https://www.malaysiakini.com/news/475914

【前言】

今天是1969年513暴亂事件的50周年紀念。

經過漫長的半世紀後,513暴亂仍是馬來西亞的歷史瘡疤。它不僅是人們不願多談的禁忌話題,更是政客經常操弄的白色恐怖。

1969年10月,國家行動理事會發表了《513悲劇報告書》,不過,關於事發經過、死傷人數、責任歸屬,仍舊存在許多謎團和爭議。

為此,《當今大馬》制作“513半世紀”系列專題,透過官方報告及相關書籍重現事發經過,搜集目擊者及罹難者家屬的口述歷史,以及探析學者和社運分子對族群和解和轉型正義的觀點。

惟有直面多重敘事的歷史事實,人們才有可能從社會集體記憶和創傷出走。

本系列文章含有當年致命騷亂的細節,但並非所有資訊都可獨立驗證。



1969年513事件爆發時,馮如還是一名24歲的年輕見習警長。半個世紀的時光流過,如今他已是74歲高齡的老翁。當年他開著車經過吉隆坡街頭,看到騷亂沖突的一幕幕場景,至今仍然記憶猶新。

他受訪時憶述起,自己當年如何保衛家人,協助整個村子撤離到安全的地方,甚至從華人私會黨的暴徒手中拯救馬來鄰居。過程中,他意外地開車駛入一群軍隊之中,一把槍頂在他的太陽穴旁邊,一度與死神擦肩而過。

“如果他當時扣下扳機,我現在就沒辦法在這裏跟你們講故事了。”

馮如已在2000年卸下吉隆坡副總警長一職,正式從警隊退休。

這是他接受《KiniTV》制作人覃心皓訪問時,所訴說的“513故事”。

5月13日那一天,我在甲洞衛星市(Kepong Baru),為爸爸剛買的房子裝修。整個下午,我都跟爸爸、媽媽和弟弟在一起。

傍晚,鄰居跑來轉告左鄰右裏,市中心爆發馬來人和華人互相殘殺的事。我們家裏的舊電視機才剛剛裝好,於是趕緊打開電視,新聞報道說吉隆坡已經實施宵禁了。

【政府於5月13日晚上8點透過電視宣布戒嚴,一開始實施全日24小時戒嚴,直至5月15日才在清晨時分短暫解除宵禁。後來,宵禁逐步放緩,每日下午3點至隔日淩晨6點半之間不準外出,持續至5月底。】

我心裏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必須回到峇都路(Batu Road)的甘榜裏茂(Kampung Limau) 。那是我們以前住的地方,兄弟姐妹都還在那裏。所以,我們趕快跳上家中的小車出發。



我猛踩油門,來到一個十字路口時,前方有一群手持鐵條的暴徒,正在攔截車輛。前面那輛車的司機看起來像個馬來人,那群暴徒截停他的車之後,隨即拿起鐵條砸碎車大鏡,不過最終還是允許放行。

【部分歷史研究顯示,5月13日上午吉隆坡就開始流傳謠言指,巫統青年當天傍晚的集會可能出亂子,私會黨因此已開始分派武器。】

輪到我的時候,由於我看起來像個華人,他們問我要去哪裏。我告訴他們時,其中一個人勸我別去,說那裏有華人被殺,且房子也被燒掉了。當時,遠處的天空冒起的一縷縷黑煙,不過我跟他們說:“不行,我必須要去,你不能阻止我。”

街道警局一片混亂

沿途上,我看到汽車正在燃燒,街道上東西被扔得到處都是。情況非常糟糕。當我們靠近端姑阿都拉曼路(Jalan Tuanku Abdul Rahman)和峇都路(Batu Road)一帶時,街道異常寂靜,空中的煙霧越漸變濃。

我開車來到河邊,就是以前很出名的24小時的瑞蒂診所(Reddy Clinic)那裏,就停了下來。前面的情況有太多不確定,我不敢再繼續往前。

河邊開了一間咖啡店,兩個警員開著巡邏車經過,那時候他們開的還是小貨車,一群華人上前攔住車子,二話不說就把鐵桿插入警車裏。

我那才意識到,法治和秩序已經完全崩潰,我必須做出決定。我告訴父母,讓他們留在瑞蒂診所裏,然後和弟弟繼續開車回舊家。

父母哭著求我別走,他們說,如果命中註定,其他孩子將意外喪生,那麽至少我們四個還能在一起。但是,我拒絕他們,“不行,無論如何,我已決定要帶著弟弟一起回去。”



一路上,到處都是燒毀的車子和店鋪。我把車停在金馬警局(現在的金馬警區總部),希望能從警局獲得更多消息。不料,整個警局陷入一片混亂,擠滿了人,他們忙到沒時間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大約晚上8點,我準備從警局抄小路,穿過草叢和一些小工廠,不到2公裏,就能回到甘榜裏茂。經過草叢時,一群暴徒手裏拿著巴冷刀朝我沖過來,我跟自己說,這次真的完蛋了。

突然,我從人群中看到了興仔,他也認得我。他們是村裏的人。幸虧,我們的村子還沒被燒毀,他們正在守護村子,阻止其他人進入。

躲進校園尋求庇護

回到甘榜裏茂的第一件事,就是跑回家裏找我的兄弟姐妹。那裏靠近德明學校,一間私立的華文學校。當時校工拒絕開門讓我們進去避難,他一直說:”不可以,不可以....“ 我用撬棍撬開了校門,然後他跑掉了。平常如果我這樣做,一定會惹禍上身,但我當時已別無選擇。

【德明學校位於端姑阿都拉曼路(Jalan Tuanku Abdul Rahman),即教總的舊辦公樓。】

我叫興仔他們去把村裏的人叫來,隨後大家就不斷地湧入學校裏,擠滿了整個校園。那個場景就像人們從戰地逃出來那樣。

他們有的帶著各種物品,有的背著嬰孩,有的帶著孕婦跑來,躲到學校的課室裏。我把家人安置在一間課室之後,又再回頭去幫助其他人。這裏就成為了暫時的庇護所,直至淩晨12點左右。

我記得我爬上德明學校的屋頂,鳥瞰整個城市,到處都在燃燒。我忍不住哭了,禁不住問:“這到底是怎麽回事?為什麽?”

一支槍指著我的太陽穴

晚上,我偷偷溜回車子,開車到峇都路去找父母。整條馬路上只有我這一輛車子。

我轉進麥斯威路(Maxwell Road,現稱敦依斯邁路 Jalan Tun Ismail),車燈照到前方有一群路人,有的還穿著紗籠(sarong),心裏忍不住說:“天啊,這些馬來人肯定會殺了我。”

我猛踩油門加速直沖前方,他們跳了起來,大聲叫喊,但我沒有停下來。一路開到怡保路(Jalan Ipoh)時,又在交通圈處遇上了另一群馬來人。我怕得要命,快速駛過沒有停下來。



接著,我的車燈似乎照到了一些反光的物體。原來,那是軍人身上佩戴的徽章。我立刻踩下剎車器,希望車子能及時停下。車子好不容易停下時,我感覺到有一支槍管已經指著我的太陽穴。我的車子沒有冷氣,車窗已經搖下。我遞出小小的警員證,他看了一眼,又傳給了另一個軍人,接著就讓我繼續通行。

當我發現父母還安然地躲在瑞蒂診所時,我頓時松了一口氣,他們知道所有的孩子都安全健在,也放下了心頭大石。我們又返回德明學校。幸好,剛剛那名拿槍指著我的軍人,不確定應該如何做;如果他當時扣下扳機,我就不可能在這裏跟你講故事了。

“馬來人就在河對岸”

天快破曉,我們必須守衛甘榜裏茂,於是趕緊回到回到村裏,在河邊駐守各自的崗位,因為馬來人就在對岸。我們面對的是暴徒,所以開始武裝起來,有的拿著巴冷刀、有的握著水管,我手上則拿著一把鋸子。我爸爸曾是一名木匠,所以家裏有的都是鋸子,這總好過什麽都沒有。

我心想,我可是一名警察,本來就不該落得如此天地,但法律和秩序看起來都崩壞了,我又有什麽選擇呢?

突然,我聽到一聲槍響,就這樣射中站在我隔壁的男子。他肚子中槍後,當場倒地。我們幾個趕緊將他扶起來,帶到峇都路,幸運地攔截了一輛救護車送他入醫院。後來,我輾轉得知,他活了下來。

【根據官方報告,439名傷者身上找到槍傷,遭槍擊者大部分為華裔。】

回到河邊後,傳來更多槍聲,我不知道這些槍響究竟從哪裏來,到底是來自軍隊還是馬來村民。我們完全不是他們的對手,所以就撤退了。

“我們為什麽不殺馬來人?”

我們害怕若拿著武器走到街上,一旦遇上軍警就會被抓,所以決定都丟到草叢裏。我跑到峇都路上向巡邏警察求助,懇求他們駐紮到德明學校。不過,後來他們接到其他任務後又離開了,而我們手無寸鐵。

接著,私會黨流氓從蘇丹街那裏跑來,有的曾住在這個村裏,所以大概是認為自己必須回來村裏保護華人。他們人數不多,大概有10到11個人。當中,有人問:“我們為什麽不去殺馬來人?這裏有好幾戶馬來家庭。”

我聽到後,就向他們建議:“我覺得這不是個好主意。如果我們讓他們活著,還可以把他們當作人質,至少當對岸的馬來人攻擊我們的時候,我們可以告訴他們,‘如果你敢動我們,我們就在你面前殺了他們’。”

他們似乎覺得我的主意不錯,但其實我只是在虛與委蛇。不過,我覺得自己救了這些馬來人,但要如何確保他們安全呢?我必須讓他們離開這裏。但是,究竟要怎麽做呢?他們總共有 20 到 30 人呢。所幸,峇都路上有軍車經過,恰好就出現在我面前。我再次掏出我的紅色警員證,上前攔截了軍車,告訴他們村裏的事,再請他們把這些馬來家庭帶走。

我在軍車前面奔跑著領路,但到了特點的地方我就必須躲起來,以免那些私會黨的人看到我領著這些軍車到人質那裏。我在一段距離之外,看著這些馬來村民跳上兩輛軍車,絕塵而去。隨後,我又重新歸隊,假裝沒事發生。



幫助那些馬來家庭逃離後,我必須想想我的家人。我精疲力盡,沒吃沒喝。我也不知道我哪來的精力和意誌力,但我必須找尋救援。

我跑到金馬警局,但那裏還是跟昨晚一樣混亂。我認出其中一名忙碌的警官,是洪警官(Gilbert Ang)。那個年代,私會黨的問題很多,而他專門負責調查私會黨的勾當。我向他表明身份,說我是見習警察,需要交通協助載送家人遠離危險的地方。

他看了看我說:“我很抱歉,我幫不了你。”我心想,必須告訴他,我加入警隊前所作的事。

我問:“你記得你率領私會黨調查小組時,有個男人經常打電話給你,向你透露私會黨的活動,誰做了哪些事情等等消息嗎?這些人都是來自甘榜裏茂,對嗎?”

他回說:“是呀,我記得,他總是給我非常有用的消息。”於是,我說,那名消息人士雖然拒絕見面接受你的報答,但他有告訴你,他的姓名代號是 “FY”。

“我就是FY, Foong Yee(馮如)。”

洪警官聽後,嚇了一跳。他抱著我,問我需要怎樣的幫助。我說,我需要將我的家人送到甲洞衛星市,甘榜裏茂另有其他人要到增江和甲洞。他馬上安排了一輛巴士,那個時代還是Sri Jaya巴士。我開著巴士回到德明學校,人們起初誤以為是馬來人要來攻擊他們,於是向巴士方向反擊。我趕快讓他們看到是我,他們才冷靜下來。

我叫那些住在甲洞和增江的人上車,我的家人也上了巴士,大概有12、13人,再加上我的家人6到7人,還包括我的侄子尼可拉斯(Nicholas)及他那啞巴的保姆、一名精神障礙婦女及一名嬰孩。

我對村裏的人說,“我必須先照顧好我的家人,你們必須要保護自己”, 然後我就開著巴士離開了。

轉載:513半世紀|我的故事 #1

“放開他們!殺我”的怒吼
當今大馬團隊  |  發表於 2019年5月13日上午9點41分  |  更新於 2019年5月15日下午5點30分
https://www.malaysiakini.com/news/475910

【前言】

今天是1969年513暴亂事件的50周年紀念。

經過漫長的半世紀後,513暴亂仍是馬來西亞的歷史瘡疤。它不僅是人們不願多談的禁忌話題,更是政客經常操弄的白色恐怖。

1969年10月,國家行動理事會發表了《513悲劇報告書》,不過,關於事發經過、死傷人數、責任歸屬,仍舊存在許多謎團和爭議。

為此,《當今大馬》制作“513半世紀”系列專題,透過官方報告及相關書籍重現事發經過,搜集目擊者及罹難者家屬的口述歷史,以及探析學者和社運分子對族群和解和轉型正義的觀點。

惟有直面多重敘事的歷史事實,人們才有可能從社會集體記憶和創傷出走。

本系列文章含有當年致命騷亂的細節,但並非所有資訊都可獨立驗證。



這是1969年5月13日種族沖突事件目擊者的親身故事。當沖突在吉隆坡甘榜峇魯爆發時,這名馬來亞大學大一生卷入其中,連續三天見證及經歷了這場暴亂。時隔50年後, 這名馬來裔目擊者今年已71歲。他以匿名方式接受《當今大馬》訪問,坦誠地說出了他這幾十年來深藏在心的創傷。

“直到現在,每當我回到清真寺一帶時時隔50年後, 這名馬來裔目擊者今年已71歲。他以匿名方式接受《當今大馬》訪問,坦誠地說出了他這幾十年來深藏在心的創傷。

“直到現在,每當我回到清真寺一帶時,我還是會想起我親眼目睹的一切。”

他眼中泛淚,憶述當年自己目睹馬來暴徒差點殺害一個年輕華裔家庭的經歷。

“我不知道當時怎麽了,但我變得竭嘶底裏。我記得自己大喊‘放了他們!放開他們!殺了我吧!殺了我吧!’我記得我當時這樣喊著,撕開我的衣服,完全發狂起來。”

“我不知道我為什麽那樣做,但我就是無法接受。我看到兩個小孩,一男一女哭著,他們的父母在車裏發抖,我不能接受。他們做錯了什麽呢?就因為他們是華人?為什麽他們必須成為受害者?”

接著,老翁向《當今大馬》助理編輯艾迪拉(Aidila Razak)及KiniTV制作人覃心皓,娓娓道來這段鮮為人知的的過去。

那年5月13日的前一周,馬來亞大學開放登記入學。我生於1949年,1969年進入大學,那時候我才20歲。我還不足齡投票,也不關心選舉。我更關切的是,沒有摩哆,要如何上學。馬大離我住的地方很遠,需要轉兩趟巴士。我必須想想辦法解決交通問題,要嘛借一臺摩哆,或者找些錢來買一輛。

當時,正值選舉期間,我有些外州朋友報名馬大了,卻沒有落腳處,所以,也花了好些時間幫他們找地方住。我身上沒什麽錢,也沒有獎學金,一心只想湊出第一個學期的學費,同時也試著幫忙其他跟我同樣遭遇的朋友。這就是我們當時在意的事情。

不料,513事件就發生了。

拿督哈倫家的“聚會”

【哈伦依德利斯(Harus Idris),时任雪州巫统主席。1969年大选前夕,他担任雪州大臣一职。他所属的阵营无法赢得过半的雪州议席,导致雪州议会出现悬峙议会的局面。】

暴亂發生的那天,我在學校裏,學長叫我去找幾個人然後一起去(當時的雪州大臣)拿督哈倫的住處。我問他:“為什麽?會有錢嗎?還是有食物?”

他說,他家會辦聚會。那個時代,學生被叫去參加活動充充場面是稀松平常的事情。你去了就會有食物,有時候是一包飯,有時是5令吉。但這些也讓足夠我們很高興了。不過,那次讓我覺得有點奇怪,因為沒有任何事前通知。我的學長只是小聲地告訴我這件事。我沒有多問,因為他是我學長,而我尊敬他。

我們沒有交通工具,所以我的學長叫了幾個擁有摩哆的人,載我們一起去,總共5輛摩哆。大約傍晚 5 點到 6 點之間,辦公室裏的職員都已經離開了。跟著我一起去的朋友都是從城外來的,他們以為可以趁著這個機會來城市裏看看。我們當時就是這麽天真。

抵達之後,我察覺這不像一般的 “聚會”。那裏沒有接待櫃臺,沒有進屋的走道,也沒有任何活動布條,只有一群人在紛紛嚷嚷。

“沒關系啦,可能裏面有食物招待。”
我記得我當時是這樣想的,然後我們就一起走進院子內。不過,屋裏更加奇怪了。屋裏的人看起來都不是吉隆坡人,他們彼此說著爪哇文,樣子看起來老練,不像一般“聚會”中所見到的政府部門書記。

那個邀我們過來的學長早已在人群中消失。我們嘗試跟在場的其他人說話。他們讓我感覺,我們本應該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他們說:“誒!你不會不知道吧?”



他們分派頭帶和印有阿拉伯文“沒有上帝,只有真主”的紅色布條,有點像那些馬來武術的習武者,我才開始有一些不祥的預感。

此時,我的幾個朋友決定先回去。他們說,不喜歡這些東西的模樣,所以我說,好吧,你們先回去。” 最後,只剩我們三個人繼續留在那裏。

我拿了一個頭帶,現場每個人都拿了。他們要求我們戴上它。我說,“我才不要戴上紅色頭戴,感覺好像要上戰場般。”他們回應:“你應該知道的。這是你應該做的事。”

一個送咖啡的青年

我感到有點厭煩,然後我就看到一個我認識的人。我問他,他回說:“我們是去遊行”。那是第一次有人告訴我,到底要發生什麽事。這看起來是一場反擊民政黨和行動黨勝利遊行的集會。

【根據513事件白皮書,民政黨與行動黨在吉隆坡各地舉辦勝選遊行時,以種族主義濃厚的口號嘲諷馬來路人。】

我問他,他們計劃要做些什麽,他說,我們要到占美清真寺附近的大鐘樓那裏集會,而我們會遊行到那裏去。我問他,有多少人會參加,他說:“很多。我們已經有 500 人在這裏了。”

【一名鎮暴警官供稱,他看見5000名馬來青年聚集在哈倫家門前。一些拿著棍棒和布條,少數人則手持巴冷刀和馬來短劍。】

看起來參與集會的人來自巴生、森美蘭、半山芭和文良港。我問他,我應該留下來還是離開。他說:“如果你回去,我就砍你。”

這時,我才發現他拿著一把巴冷刀。而且,我發現哈倫家的籬笆中藏著很多武器,那裏的人越漸焦躁不安,屋裏傳來外有人高喊和祈禱的聲音。我真的真的很害怕,我想要回家,但我不能。因為他們已經把籬笆門鎖起來了,沒有人可以出去,也沒有人可以進來。

這時,最可怕的事情發生了。

那時候好像有人從附近葛尼路(Jalan Gurney)的咖啡店叫了咖啡。有個男孩用托盤端著咖啡過來,然後他們就殺了他。我沒有親眼看到他們殺人,但我看到他死了。

我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但當時人們互相耳語說,文良港那裏有馬來人被華人殺了。

【根據數份文件,一大群馬來人從文良港走向哈倫家途中時,碰到一群嘲諷他們的華裔路人,雙方因而爆發打鬥,進而升級成持武器沖突。一些馬來摩哆騎士成功突破重圍,趕到哈倫住家通知其他人。】

隨後,暴徒攔截了一輛貨車,殺掉坐在車裏的人。我開始後退,但我看到籬笆周圍都有人看守。

【哈倫政治秘書阿末拉紮裏(Ahmad Razali)供稱,這輛貨車被燒時,車裏坐著兩名華人。但根據其他證人說法,現場躺著三人,一名華裔在裝死,待警察到場時,他才爬起來。】

你可以說,一群人一起步行是遊行,但在籬笆打開時,這些群眾並不是遊行,而是沖出去。他們橫沖直撞。顯然,他們聽到馬來人被殺的傳聞,所以沖出去保護他們。場面頓時失去控制。

“保護這些地區”

我不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麽。我的朋友去牽了他的偉士牌(Vespa)摩哆,我們決定去清真寺。當時有幾個看起來像是領袖的人,第一句就問我有沒有頭帶。我把頭帶放在口袋裏,他們叫我戴上它,而且要我喝下一種經過祈禱的水,據稱這些水會讓你變得勇猛。

513事件發生後,有些人說當時有什麽飛天的馬來武術英雄,還有他們的魔法馬來短劍和巴冷刀,但我從沒看過這一切。我只知道,那些水是從清真寺、人們用來凈身的水池那裏掏來的,而且當晚很多人都拉肚子。

在清真寺發號司令的男人是甘榜峇魯的黑幫分子。我先前沒有在拿督哈倫的家見過他們,但他們現在卻將我們組成自衛團體。他們把甘榜峇魯分成幾個地區,然後說:“你負責保護這個區”。他們並沒有說 “去殺華人”,沒有。他們叫我們保護這些地區,別讓任何人進去。人們可以離開,但如果是你離開,你就死定了。

他們很害怕,因為華人正從甘文丁路(Jalan Kamunting)那裏過來。圍繞甘榜峇魯的是幾個華人村子,而那些住得比較靠近華人村子的馬來人都移到清真寺那裏尋求庇護。蘇丹蘇萊曼俱樂部(Sultan Sulaiman Club)也因為靠近華人居住的甘榜裏茂(Kampung Limau)而鎖起門來。

在金馬路(Campbell Road,現稱Jalan Dang Wangi)和安邦路(Jalan Ampang)那裏有一所漂亮的大房子,一群華裔暴徒縱火燒掉了它。華人在一邊,而馬來人則在另一邊。

像劍一樣的巴冷刀

那天晚上,晚間祈禱後,我被分派到通往清真寺的拉惹阿郎路(Jalan Raja Alang,舊稱Jalan Perkins),和另外20幾個人駐守在那裏。

我們看到一群華人騎著摩哆駛往這裏。當時,燈還亮著,我們看到他們拿著武器。他們手中有短槍,雙管步槍。那個時代,很多華人都還擁有獵槍。他們有的則是拿著閃閃發亮看起像劍一樣的巴冷刀。

我們心裏的恐懼是如此真實。沒有人能夠阻止他們。站在第一道防衛線,我們有什麽呢?除了二乘四英寸的木板外,別無其他。我手中沒有巴冷刀,卻必須要堅守那裏。有些人手上拿著已削尖的竹子,但也僅此而已。



他們從秋傑路那裏走來,要往清真寺那邊去。如果經過我們這道防線,他們將會肆虐整座清真寺。坦白說,當時我們嚇得尿褲子。我們只是年輕的男孩,他們可是經驗老道的黑幫流氓,我們全身不停地發抖。

接著,他們拐進一條巷子,往一所華人寺廟走去。我不知道那是因為他們看到我們,還是因為他們本來就要去那所廟。我當時太害怕了,我只差沒有哭出來。

第一天晚上還蠻混亂的,我就這樣跟著其他人,最後在靠近河邊一帶駐守。河的對岸就是黎明學校,它在安邦路(Jalan Ampang),那是個華人地區,而我們就在河流的另一邊,在甘榜峇魯。

忽然,我發現附近有狙擊手。那個時代,人們並不知道狙擊手是什麽,不像現在至少你可以從電影裏看過他們。

我們看到有人被射殺,狙擊手開槍射他們。我們嚇得楞住。然後,有個人,我想他可能當過兵吧,他開口說:“誒,有狙擊手!”(Eh, ada penembak!)

於是他叫我們趕緊避開空曠的地方。當時好像有人嘗試越過河流,去查看到底狙擊手是誰,但是他們沒能成功。他們也被射中了。我們懷疑這些狙擊手藏在黎明學校裏。

這些華人從文良港、坎貝爾路、峇都路(Batu Road,現稱Jalan Tuanku Abdul Rahman )過來,他們是不是有計劃要占領甘榜峇魯?這我不知道。但這些黑幫看起來知道,因為他們派人去駐守這些地區。吉隆坡有不同文化的幫派,或許他們已經互相提醒了對方。

整車的來福槍

我在甘榜峇魯總共待了3天,5月13日、14日和15日,這三天發生了好多事情。

我記得13日那天,一名軍官開著一輛吉普車進來,整輛車載著滿滿的來福槍。我記得,這些來福槍都是自裝步槍,因為我也拿了一把,它好重。我們大部分的人都不知道如何使用槍械,很多人興奮地亂開槍,然後很快就把子彈用完了。

那名官員並沒有給我們多余的子彈,就只有裝在來福槍裏面的那些。這顯示他可能是一個流氓軍官,擅自在做這些事。我覺得這應該不是經過計劃的。

【513事件30年後,一份獲解密的英國最高專員署電報揭露,那些外交官質疑軍警人員是否公正行事。他們舉例,軍警人員並沒在馬來區嚴厲執行戒嚴宵禁。】



我也看到軍警人員用卡車載著村裏的有錢人離開甘榜峇魯。他們好像是被帶到葛尼路(Jalan Gurney)的警局或國防部那裏去。多年以後,我才通過跟他們有聯系的親友口中得知,他們當時被送到那裏去獲得照護。

從13日那天開始,很多房子和商店就被強行闖入了。我嫂嫂的家人在甘榜峇魯,我在清真寺裏面看到他們。他們家四周都是華人,於是離開了家裏。

有人闖入他們的家,但我懷疑那是馬來人幹的。不是所有馬來人都是天使。其實,有些遭受破壞的房屋位置在甘榜峇魯的深處,我想那些不太可能是華人幹的。這也是為什麽當時有人組成了自衛隊。

很多馬來甘榜的周圍都是華人的雜貨店,當暴動發生時,有些人闖入華人的商店裏,嘗試要毀掉他們的賒賬本,但很少人知道這些華裔老板早已帶著賬本逃跑了。

我當時也闖進幾間店鋪,因為安置在清真寺的家庭已經沒有食物可以吃了,所以我們在半夜闖進去找食物。我嘗試偷裏面的香煙,但不成事,看來有人已經捷足先登。但我的朋友找到了一袋米。他把米拿到清真寺那裏去。我們打開麻袋時,才發現裏面根本不是米,而是鹽。

大屠殺期間,偶爾也會發生這種好笑的事情。

我有另一個朋友,他個子小,只有4尺高,想要從附近的華人住家偷幾只活鵝。當時的華人家庭都畜養了一些家禽和鵝。那些鵝其實跟他差不多一樣高,他就這樣舉起鵝的頸項一直跑。

“殺我!殺我!”

第二天,屍體浮滿巴生河,有馬來人、有華人,也有印度人。清真寺的長輩招來一群人,去撈起馬來人的屍體,打算妥善安葬他們。不過,警方最終將所有屍體送去停屍房。

【如果穆斯林沒妥善安葬已往生的穆斯林同胞,那是一種罪。】

我親眼看著他們在甘榜珍達納(Kampung Cendana)附近打撈屍體。他們擡出 6 到 8 具屍體,然後觀察屍體的臉部特征,辨別種族身份。接受過割禮的男屍就會被取走,那些看起來不像馬來人的屍體,就被留在河裏。

【白皮書確認,在河內有一些屍體,但無法確認死者身份。】

15日那天,我和另一名男子被派到一個大垃圾桶去擡出兩具屍體。她們是兩名在金馬路的東方舞廳(Great Eastern Cabaret)的馬來舞者。我們後來把這兩具屍體交給了警方。

那天還發生了一件事。我從沒告訴過任何人,就連我的孩子也不知道。那天,我差點被殺了。

有一個家庭,是一個華人家庭,我不知道他們是誰,也不知道為什麽他們會開車,駛近金馬路和安邦路的交叉口,還經過一群馬來暴徒的旁邊。我還可以看到,車裏坐著一個爸爸、一個媽媽和兩個很小的孩子,一男一女。他們坐著一輛菲亞特(Fiat)600小汽車,是霹靂州的車牌。暴徒把他們圍住,並試圖翻轉他們的車。



我不知道我當時怎麽了,但我變得竭嘶底裏。我記得我大喊 “放了他們!放開他們!殺我!殺我!” 我記得我這樣喊著,還撕開我的衣服,完全發狂。

我不知道我為什麽那樣做,但我就是無法接受。我看到兩個小孩,一男一女哭著,他們的父母在車裏發抖,我不能接受。他們做錯了什麽呢?就因為他們是華人?為什麽他們必須成為受害者?

每當我想起這件事,還是會眼泛淚光。我不知道為何我會那樣做,我現在還是不知道。那好像是你內在的某些東西,我不明白。

最終,那輛車成功加速逃走,而暴徒們轉向我。就在這個時候,甘榜峇魯的黑幫救了我。他們阻止了這群暴徒,並說道:“他做了些好事,我們應該要停手。”

我想直到那一刻,有人才開始調解,馬來黑幫和華人黑幫似乎正會見商談和平協議。這是 513暴動事件的一部分,卻從來沒被記載。我不質疑這些流氓勢力有多強大,如果他們想要的話,燒掉整個吉隆坡都不成問題。

還有很多人們互相幫忙的故事。金馬路有間修車房,暴亂發生時,一個華裔家庭讓馬來修車員躲進他們家裏,把他藏在天花板裏。隔天,我們去那個住家,把他救出來。

另外,我們所熟識的一個華裔電視機維修員,他當時在甘榜拿督克拉末(Kampung Datuk Keramat)的馬來家庭中修理電視機。他們拒絕讓他回家,甚至把他打扮成馬來人並留他在家,直到外頭的情況比較安全後,才讓他離開。

“華人來了”

我在16日那天才回家。媽媽看到我時,幾乎要暈過去。很多人消失無蹤了好幾天,而我就是其中一人。她以為我死了。接下來的幾天,她都把我留在家裏,只差沒有把我銬起來。

之後,我連續失眠了好幾個晚上。我經常在半夜醒來,心裏想著 “華人來了”。整整一年後,我才能夠重新回甘榜峇魯。直到現在,每當我靠近清真寺一帶,還是會想起我所經歷的一切。

由於暴亂發生,大學停課關閉一個星期。我們回去時,所有事情都變了。沒人願意提起發生的事。

在菜市場裏,甚至是秋傑的菜市場,人們互相禮讓。“先生,借過一下,不好意思。”,“沒事,沒事,請。”你會聽到很多這種話語,人們顯得特別謹慎有禮。

校園裏,華文學會要舉辦中秋節慶祝活動前,先會拜會馬來文學會和穆斯林學生會。他們甚至在獲得校方批準前,先去問問馬來社團的意願。

不過,暗地裏,人們還是悄悄地武裝自己。我媽媽買了很多巴冷刀,給孩子每人一把。有的人則會在車裏藏著巴冷刀。我的華人朋友告訴我,他們家中有一把長達10英尺(大約3米)的長矛 。自衛課程、護身符變成了新興行業,整個社會心態變了,整個吉隆坡也變了。



我以前讀的是傳教士學校,同學大部分都是華人。我們從中一開始就認識彼此,後來很多人也升上大學。不過,自從513暴動後,我們的關系變得有點滑稽。我們還是會交談,但那種親切已經不再。

有一天,我去找了其中幾個同學,我們決定好好地談談這件事。我們嘗試一起化解這個心結,所以至今都還是好朋友。我們的故事就是,馬來西亞人一起長大,並且一起度過苦難的故事。

現在,當我聽到年輕人恐嚇說513事件可能重演時,我心裏都會非常生氣。我要問問他們:“513事件發生的時候,你在哪裏啊?還在媽媽肚子裏?或還是小屁孩?”

我也要告訴他們說:“你從沒見過那些拿著閃閃發亮巴冷刀的暴徒,往你這裏沖過來,而你手中只有一條木條來保護自己。你不知道那種感受是怎麽樣。”

我曾經就在那裏,到現在仿佛都還能聞到鮮血的味道。50年過去了,我一直都想努力忘掉這些事情。那是一段痛苦的記憶,我們都只想要忘記它。一想起那個送咖啡的男孩,在完全不知情下,無辜地被殺,是多麽的痛苦。每當想起這件事,我還是無法相信這是真的。

像我們這樣的人,都不會想要再提這些事,我們寧願保持沈默,希望歷史不會重演。我之所以現在願意說這些事,是因為我覺得現在也是時候說了。

很多目擊者已經離開人世,而我希望這個故事可以成為一個教訓。我強烈地希望,這種事情不會再發生。,我還是會想起我親眼目睹的一切。”

他眼中泛淚,憶述當年自己目睹馬來暴徒差點殺害一個年輕華裔家庭的經歷。

“我不知道當時怎麽了,但我變得竭嘶底裏。我記得自己大喊 ‘放了他們!放開他們!殺了我吧!殺了我吧!’ 我記得我當時這樣喊著,撕開我的衣服,完全發狂起來。”

“我不知道我為什麽那樣做,但我就是無法接受。我看到兩個小孩,一男一女哭著,他們的父母在車裏發抖,我不能接受。他們做錯了什麽呢?就因為他們是華人?為什麽他們必須成為受害者?”

轉摘:《513暴亂》籠罩大馬半世紀的陰影

籠罩大馬半世紀的陰影
( 當今大馬|發表於2019年5月13日 )

編按
今天是1969年513暴亂事件的50周年紀念。513事件是馬來西亞的歷史瘡疤,也是一些人不願多談的禁忌話題。為了配合這個紀念日,我們將與讀者一同走入時光隧道,重返50年前的案發現場——吉隆坡。

我們透過官方報告及相關書籍,節錄了513暴亂的事發經過,部分內容或許會令你感到不安,但我們希望能以史為鑒,讓所有馬來西亞人——無論你是否經歷過此事——共同認識歷史,並勾勒出社會集體的未來。

《海峽時報》封面報道揣測,沒有政黨能掌控霹州和雪州議會多數議席,因此這兩州議會可能重選。(1969年5月13日)

1969年,馬來西亞還是一個很年輕的國家。當權者除了要應付共產黨,還得處理脆弱的族群關系。日本的侵占與英殖民政府的統治,加深了族群之間的不信任,族群之間不時發生小沖突。

在5月10日大選投票日的數周前,兩名黨工分別在吉隆坡和檳城慘遭殺害。一人來自巫統,另一人則是來自勞工黨。投票日前夕,勞工黨在吉隆坡為被擊斃的黨員辦了喪禮,現場來了數千人,局勢非常緊張。

【513種族流血事件前夕,勞工黨擡棺遊行示威寫實】

大選初步成績顯示,聯盟(國陣前身)多個議席都輸給了華基在野黨行動黨和民政黨,雪州陷入懸峙議會。當時,吉隆坡仍屬於雪州。



根據大馬首任首相東姑阿都拉曼的《513前後》,以上是在野黨勝選遊行的照片。


5月11日及12日,在野黨在吉隆坡遊行,更以種族言論嘲諷馬來人。結果此事激起巫青團的不滿,他們決定在5月13日黃昏,舉行一場反制遊行。

接下來,發生了什麽事?

5月13日中午12點 
  • 地點:吉隆坡多處
  • 事件:騷亂的謠言
  • 詳情:謠言流傳指當晚7點半巫統的反制集會可能發生暴亂,私會黨黨員之間開始分派武器。

5月13日傍晚6點
  • 地點:吉隆坡文良港
  • 事件:第一場衝突
  • 詳情:手無寸鐵的馬來群體從鵝嘜往雪州大臣哈倫住處時,遇上華裔路人嘲弄挑釁,雙方爆發沖突。大部分馬來集會者折返,有些則繼續騎摩哆前進。
5月13日傍晚6點20分
  • 地點:雪州大臣哈倫(Dato Harun)住處
  • 事件:馬來青年聚集
  • 詳情:哈倫住處此時已聚集了約 5000人,部分馬來青年兩小時前就已抵達,此時仍未出現騷亂。他們拿著棍棒和布條,有些手持巴冷刀和馬來短劍。
5月13日傍晚6點20分
  • 地點:太子路(Jalan Raja Muda Abdul Aziz)
  • 事件:砍死送咖啡男孩
  • 詳情:早前與華裔社群爆發沖突的馬來人騎摩哆抵達,大喊“文良港中招了”。隨即,馬來暴徒在路上砍死一名送咖啡的華裔男孩。
513半世紀|我的故事1:“放開他們!殺我”的怒吼

5月13日傍晚6點40分
  • 地點:太子路(Jalan Raja Muda Abdul Aziz)
  • 事件:火燒貨車與2名華裔男子
  • 詳情:哈倫政治秘書阿末拉紮裏屋外,一臺小貨車被燒毀,還燒死了車內兩名華裔男子。阿末告訴哈倫後,哈倫爬上一輛巴士呼籲民眾冷靜,惟無法控制現場民眾高漲的情緒。


5月13日晚上7點
  • 地點:太子路(Jalan Raja Muda Abdul Aziz)
  • 事件:馬來暴徒肆虐攻擊
  • 詳情:馬來暴徒開始四處攻擊華人。華人店主向暴徒拋擲瓶子,馬來暴徒反擊的同時,也縱火燒毀店鋪。
5月13日晚上7點
  • 地點:端姑阿都拉曼路交通圈
  • 事件:鎮暴隊發射催淚彈
  • 詳情:鎮暴隊在秋傑交通圈攔截了150名暴徒,並發射催淚彈。暴徒隨後折返撤退到甘榜峇魯(Kampung Baru)。同時,鎮暴隊駐守在端姑阿都拉曼路(Jalan Tuanku Abdul Rahman,舊稱峇都路Batu Road)、拉惹勞勿路( Jalan Raja Laut)、秋傑路(Jalan Chow Kit)及甘榜峇魯。
5月13日晚上7點15分
  • 地點:端姑阿都拉曼路(Jalan Tuanku Abdul Rahman)
  • 事件:華印店主聯手抵抗
  • 詳情:暴徒蜂擁到端姑阿都曼路,沿路燃燒店屋,華裔及印裔店家組成防護人墻抵抗暴徒。
  • 外國記者 Bob Reece 回憶:"他們用任何可以找到的東西為武器,巴冷刀、桿子、鐵條、瓶子……我看著一名老人可憐地握住一把鏟子。"

金馬路(Jalan Dang Wangi,舊稱Jalan Campbell)及葉亞石路(Jalan Yap Ah Shak)靠近甘榜峇魯地區的店鋪被摧毀。

5月13日晚上7點15分
  • 地點:聯邦大道(Federal Highway)
  • 事件:聯邦大道攔車殺人
  • 詳情:關於沖突的謠言傳來,激怒了甘榜克靈芝(Kampung Kerinchi)的馬來村民。
  • 歷史學者Karl Von Vorys:"晚上7點15分,他們用樹桐封住了四條車道的聯邦大道,一臺小貨車被燒毀,還燒死了車內兩名華裔男子。阿末告訴哈倫後,哈倫爬上一輛巴士呼籲民眾冷靜,惟無法控制現場民眾高漲的情緒。"
5月13日晚上7點15分
  • 地點:甘榜班丹(Kampung Pandan)與甘榜拿督克拉末(Kampung Datuk Keramat)
  • 事件:暴力蔓延至更多馬來甘榜
  • 詳情:暴力持續蔓延。馬來青年騎著摩哆到甘榜班丹,散播 "甘榜峇魯發生屠殺" 的消息。20分鐘後,有人縱火燒毀一間店屋。甘榜拿督克拉末一間華裔住宅也遭人縱火,一名老人葬身火海。
傍晚7點45分,政府透過廣播宣布戒嚴。



5月13日晚上8點
  • 地點:端姑阿都拉曼路(Jalan Tuanku Abdul Rahman)
  • 事件:縱火燒巫統大廈未果
  • 詳情:華裔及印裔開始反擊,破壞馬來店屋和汽車。他們也試圖縱火燒巫統總部大廈,但最終失敗,現場的宣傳車被燒毀。
5月13日晚上8點23分
  • 地點:柏屏戲院(Rex Cinema),聯邦戲院(Federal Cinema)與京華戲院(Capitol Theatre)
  • 事件:馬來人在戲院遭殺害
  • 詳情:華裔男子手持武器闖入戲院砍殺馬來觀眾,造成多人死亡。鎮暴隊在京華戲院附近驅散了逾千名華裔暴徒,並趕緊將傷者送入醫院。

暴徒闖進端姑阿都拉曼路上的數間戲院,包括京華戲院。

5月13日晚上9點
  • 地點:雪州警察總部
  • 事件:警官命令開槍射殺
  • 詳情:負責巡邏的警察要求增派人員協助維持秩序,惟接獲上級命令開槍射殺。
  • "我正在命令你,用你的槍!你聽不到嗎?射他們!"

5月13日晚上10點30分
  • 地點:吉隆坡中央醫院
  • 事件:近距離開槍
  • 詳情:此後,送入吉隆坡中央醫院的傷者近乎都是華裔,他們大部分都帶有槍傷,而且是近距離射擊的槍傷。
5月14日午夜12點15分
  • 地點:拉惹阿郎路(Jalan Raja Alang)
  • 事件:援军开枪镇压
  • 詳情:一名持械华裔男子开枪,军人随即反击,当场击毙11人。多份报告显示,巴生河(Sungai Klang)和布诺斯河(Sungai Bunus)附近传来一阵枪声,但开枪者的身份迄今不明。
513半世紀|我的故事2:救人與抵上太陽穴的槍
5月14日凌晨5點
  • 地點:吉隆坡中央醫院
  • 事件:停屍房堆滿屍體
  • 詳情:醫院三大停屍房堆滿屍體,已沒多余空間,但屍體仍連續不斷被運送來。
吉隆坡中央醫院(圖中的背景建築)就座落在暴亂發生地點的大約一公裏外。

在吉隆坡孟沙路(Jalan Bangsar),一輛車在暴亂中遭破壞。
太子路(Jalan Raja Muda Abdul Aziz)上一輛被翻轉的車輛。這裏是暴亂開始的地方

金馬路被燒毀的商店


過後。。。
  • 地點:吉隆坡多處
  • 事件:殃及近萬居民
  • 詳情:多個受影響地區的約7500居民獲派食物援助。
  • 種族緊張關系持續數個月。華商抵制購買巫裔農產品。
  • 冼都(Sentul)在6月爆發打鬥事件,造成15人死亡,惟情況很快受控制。

513暴亂傷亡人數

死亡:196|受傷:439
官方數據顯示,共有196人在這場暴亂中喪命。
但外交官相信,死亡人數接近800人。

——死亡人數——
華人:143|馬來人:25|其他族群:28

——受傷人數——
華人:270|馬來人:127|其他族群:42


52 人遭槍殺
  • 35華人,
  • 10馬來人,
  • 7其他族群。
182 人遭槍傷
  • 125華人,
  • 37馬來人,
  • 18其他族群。

259 人遭其他武器致傷
  • 145華人,
  • 90馬來人,
  • 24其他族群。

9143 人被捕
  • 大多數是華人,主要被捕原因是違反宵禁。
5561 被控
  • 大多數是華人,主要被捕原因是違反宵禁。
45 被控縱火或謀殺
  • 大多數是馬來人。
私會黨黨員則被監禁在檳城木寇山,並沒有上庭接受審訊。


緊急狀態隔日

政府於5月13日晚上8點透過電視宣布戒嚴,一開始實施全日24小時戒嚴,直至5月15日才在清晨時分短暫解除宵禁。後來,宵禁逐步放緩,每日下午3點至隔日淩晨6點半之間不準外出,持續至5月底。

這些照片是時任國家元首蘇丹依斯邁納斯魯丁( Sultan Ismail Nasiruddin Shah)簽署頒布緊急狀態後,隔日1969年5月15日帶著相機到吉隆坡街道上拍攝的。

拉惹路(Jalan Raja)上的蘇丹阿都沙末大廈( Sultan Abdul Samad building)大鐘樓顯示著當時是下午,但經過暴亂後的吉隆坡街道異常寂靜。
武吉免登路(Jalan Bukit Bintang)本是人們平日購物和娛樂的熱鬧街區,時任國家元首1969年5月15日所拍攝的武吉免登路則完全寂靜無人。

戒嚴期間的吉隆坡街道空無一人,除了在鏡頭身後拍攝這張照片的時任國家元首。照片左上角的建築顯示這是吉隆坡半山芭(Pudu)奧德翁酒店(Hotel Odeon)附近的街區。

權力轉移
6月24日,國會暫停運作,政府成立國家行動理事會(NOC),由時任副首相阿都拉薩領導。權力從首相東姑阿都拉曼手中轉移到阿都拉薩。

1971年,國會重新召開會議,阿都拉薩出任首相。一些學者認為,有人通過這場暴亂來發動政變。

阿都拉薩(中間坐者)領導國家行動理事會。

當時,盡管土著(馬來人與原住民)占人口大多數,但他們僅持有2.4%的企業股權。阿都拉薩相信,只有公平分配財富才能促使國民團結。

1971年政府推行新經濟政策,利用扶弱政策,提升土著的持股比例。新經濟政策理念及對其他政府政策的影響,一直持續到今天。

1970年9月23日,在國會舉行的東姑阿都拉曼歡送會上,阿都拉薩與東姑阿都拉曼握手。資料來源:大馬新聞局

513事件改變了的不只是政策體制,同時也讓目擊者、暴力幸存者及他們的家屬心中留下多年未撫平的陰影及傷痕。

馬來西亞並不是唯一面對歷史創傷的國家。南非新政府曾透過真相與和解委員會,帶領人民探尋種族隔離的殘忍真相,並共同邁向和解;德國則以嚴格的法治,為納粹大屠殺受害者伸張正義。

外國的經驗或許能夠引以為鑒,惟學者也提醒,我們不可忽略馬來西亞獨有的社會脈絡。半個世紀後,馬來西亞的和解之路應該如何走?

《513——他們的故事》
https://pages.malaysiakini.com/may13/stories/#29

【轉】《馬來西亞緊急狀態的歷史背景》什麽是緊急狀態?

摘自:https://www.sinchew.com.my/pad/con/content_2364491.html https://webcache.googleusercontent.com/search?q=cache:59BK_EqSlbgJ:https://www.si...